《对弈(Np)》 第一章 在齐楚交界地带有一片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顾小五自幼时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这一带。 这里人烟稀少,只有顾小五和师傅两人生活,自给自足,悠然自得。 “小五,别看书了,给为师从镇上买些酒回来”,殷芸披着外衣,手里提着空酒瓶。 顾小五,大名为顾荼,并非顾名思义,排行老五,而是幼时爱哭,“五”谐音“呜”。 顾荼放下手中的书,从榻上下来,拿过酒壶,“前两天刚打的酒,师傅喝的太快了”。 殷芸揉揉自家徒弟还未长开的小脸蛋,小大人的模样,怪可爱的,“好好好,为师下次少喝点,再给你几文钱去买根糖球吃,记着,不准拿这钱去偷买书,知不知道”! 顾荼被捏着腮帮子,口齿不清的回道;“知道了。” 离得最近的镇子是清河镇,大约不到三里的路程。 背着酒壶,慢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 清河镇位于两国交界处,除了少数本土的居民还有很多移民来这避难的。 人多了,自然就热闹了,街市上除了卖糖球,饰品,糕点等小贩,还有说书的,围了一圈人,中间留着长胡子的老头子正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讲着各国的奇闻异事。 顾荼来镇上遇到这个说书的老头,听卖馄饨铺的张婶说,“这李老头在清河镇也有个五六年了,早些年听说是个算命的,后来来这养老,就以自己游历四海的阅历成了个说书的,赚点小钱喝茶”。 清河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三不问”,不主动问人过往,不主动问人家世,不主动问人真名。 顾荼有空也会跟张婶借个板凳坐到人堆里,听李老头讲六国的故事。 今日书店没有什么新书,现在回去又太早,顾荼买了串糖球坐在小板凳上。 李老头口中,当今外面六国互相割据,晋、楚和齐是实力相对而言较强的,盘踞于东部平原的北部、中原和南部。秦位于西南的南岭地带,越和吴则分局于西北。 六国互相牵制,都企图吞并他国,称霸天下。 “现如今,最为杰出的人才当属晋国的九氏之首殷氏嫡子殷子佩,楚国最年轻的将领楚瑜,齐国太子卢绛临”。 有人疑问:“那秦越吴呢?” 李老头摸摸胡子:“越传闻有一隐居的谋士,吴则远离与纷扰和越关系较好,至于秦嘛。” 李老头摇摇头说:“秦我还真没去过,南岭那一带地势崎岖,且多为蛮民,所以了解不多。” 顾荼听着老头吹嘘晋国的军事如何发达,楚国商贸甚为繁荣,和齐国文学的昌盛。 严重怀疑李老头来自齐国,因为每次说齐国的时间最长,也更为熟悉。 手里的糖球吃完了,顾荼掸掸衣服上的灰,将板凳还到对面的馄饨铺,向铺子里招呼一声:“张婶,我回去啦!” “唉等等,小五,你师傅今天不要你带芝麻糕了?”张婶走出来。 顾荼摇摇脑袋老实说:“师傅前几天,天天吃,吃厌了。” 背着打满酒的酒壶,朝张婶挥挥手,沿着来时的小路回走。 张婶看着孩子瘦小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和店里的伙计说道:“小五这孩子看着痴呆的很,其实就是太老实了,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殷芸半躺在门前的躺椅上,院里的桃花树在初春抽芽,看来过段时间就会开花了。 “来了,就出来吧”。 “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疲懒”,男人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殷芸眼眸低垂,小声感叹:“十年,当真是快呐。” 十年前,殷芸还是殷家的大小姐,一腔热血终究败给现实。 “我记得我十年前说的很清楚了,我和殷家已经毫无瓜葛了”。 “殷勋,时日不多了”,墨竹站在女人身旁,目光里只有一人。 殷芸冷嗤一声:“他那是遭了报应,活该!” 平原三强国之一的晋国,在晋王之下便是晋国三将,先代晋文公回国后建立三军,每军设将、佐各一名,依次为,中、上、下军将,其中,中军将为正将,辅佐执政,三将之下还有九卿,三将一同协调配合,掌管军政大事。 晋国三将采用世袭制,九大氏族为首的当属殷氏,胥氏和魏氏,剩下的则为赵氏、韩氏、狐氏、智氏、范氏和先氏。 殷芸转头看向身旁,“你的胆子也是大了,擅自离开殷府”。 墨竹小声反驳:“大少爷准许的。” 殷芸懒得听他的狡辩,不过十年,以前那个屁颠颠跟在她身后的小孩也长的如此挺拔壮硕了。 殷芸和殷家嫡子殷子佩是同母所生,墨竹是殷芸从小的陪读也是贴身侍卫,墨竹的名字还是她取的。 殷芸闭上眼,逐客,“你回去吧,小五快回来了,你说的我会考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顾荼将酒壶放在茶桌上,桌上放着早已倒好的茶水,温热最解渴。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殷芸睁开眼望着有些疲惫的小徒弟。 顾荼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书店没有新书,李老头讲的故事月初就讲过了。” 顾荼的记忆力很好,听过看过一遍的东西都会有些印象。 “师傅,你认识殷子佩吗”? 殷芸一愣,转而问道:“怎么问起这个?” “李老头说殷子佩是晋国现今这一辈最杰出的人才,他和师傅一个姓”。 殷芸笑道:“姓殷的人那可甚多。” 顾荼撇撇嘴,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无端猜测罢了。 十年里,顾荼是殷芸一笔一画教养长大的,会说话的一个词是师傅,会写的第一个字是芸。 在顾荼的眼里,殷芸是好看的,有种潇洒超脱世俗的美,有种英气的美;殷芸是渊博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武学也是相当出彩的,自己的武艺就是殷芸教予的。 顾荼虽隐居避世,但并非对外一概不知,殷芸会让她读六国古籍,分析兵书和各国的局势。 “小五,想出去看看吗”? 顾荼疑惑,师傅从来没有提过出镇。 殷芸拿过酒壶,问道:“小五你说,家国两者只能选其一,你会选什么?” 顾荼知道殷芸主张仁道,心怀大爱,希望万世开太平,正准备老实回答,却被打断。 “这个问题,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我要你看过这世间后再来回答我,这是我留给你的题”。 想要出世,自然要先入世。 第二章 墨竹收到殷芸的传信,于是安排好马车前去接送。 顾荼疑惑地望着师傅两手空空,“师傅,我们什么都不用收拾带走吗”? “不用,到殷府自然有人准备新的,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自然不用收拾”。 殷芸最后关上木门,牵着小徒弟幼嫩的手走上马车。 辞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顾荼回首,看着熟悉的庭院,这是顾荼第一次经历离别,感情有些晦涩,她不懂,只知道,感到有点难受但又说不出去原因,明明前几日还有些期盼出镇的兴奋感。 或许人的成长就是由一个个离别串起来的。 殷芸知道顾荼是聪慧的,但是很多知识不是靠书本和口头教导才能明白的,人性的善恶、战场的残酷等等绝不是纸上谈兵来的轻巧。 即便不忍心,但也不得不让小五自己去经历去感受,经历是最好的导师。 这一趟回殷府是凶多吉少,可是子佩,殷芸攥紧手心,心里默默念道:“我定不能留他一人孤战。” “小五,出镇回晋国以后,如果有人问你身世,你就说你是孤儿,被我收养为徒”。 顾荼乖乖点头,牢记师傅的叮嘱。 “回了殷府自然还是要读书的,只是师傅可能没有时间亲自教你了,会送你去学堂读书,不可倦怠疲懒,为师每周会检查你的功课”。 殷芸摸摸徒弟的小脑瓜,神情柔和下来,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就现在问吧。” 顾荼眨巴眨巴眼睛,看的殷芸有些心虚。 “师傅,明明就和那殷子佩认识,还诓骗我”! “我那日虽没说认识,但也没说不认识啊”,殷芸嘴角含笑,喃喃着说:“话说,到府后你还要喊他师叔呢。” 顾荼有些惊讶地微张嘴,师叔的话,那殷子佩是师傅的哥哥。 “此次回府,是因为你师公过世了,需要回去尽孝,不用担心为师会伤心,为师自然选择隐居避世自是与家里不和,本不想回去的,但终究还是记挂兄长”。 顾荼明白了,师傅和师叔的关系定是很好,所以才会让师傅放下恩怨回去。 殷子佩,这个经常在李老头口中听到的名字,一时间成为自己的师伯,牵扯上联系,顾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但也隐约有些期待见一见这位远近闻名的人才。 几日的车马奔波,顾荼趴在殷芸身上,身体的不适导致没了胃口。 殷芸抚摸着细软的发丝,唤醒浅眠的顾荼:“小五,快到了,要准备下车了。” 下了马车,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让晕乎乎的脑袋有了一丝清醒,顾荼这才有点精神观察这座外观庄严的府邸。 殷芸看到那个坐在木质轮椅上,身着朴素白衣,眉眼温润又熟悉的人儿,先是一愣,有些颤音地说:“子佩?” 顾荼顺着师傅的视线望去。 他脸颊肤色偏淡,泛着苍白的光芒,带着书卷气,看似温润亲和,实则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傲气。 “无事,快进府吧,舟车劳顿也该饿了”。 殷府的人并不多,殷父去世后,殷子佩就打发了无子嗣的妾室离府,府里的侍从也散了快近一半。 殷子佩看着站在殷芸身旁呆呆的小女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也不怕生。 笑着说道:“是小五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可爱哭了,如今也长得这般大了。” 顾荼被说的有些羞涩,躲到师傅身后。 饭后,殷子佩就让侍从带顾荼去休息。 书房内,没了侍从,殷芸关上门,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厉声说道:“说吧,别在我面前扯谎,如果你有那个胆子,可以试一试。” 殷子佩望着十年未见的殷芸,此刻的威严瞬间让他回想起当年殷氏嫡女的风范。 明明长姐的才华杰出于自己,可这世俗终究是容不下女子罢了。 “只是遭人陷害,落下些病根。” “可能医治?” 殷子佩缓缓起身,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阿姊,你看,当真无事,只是恢复的有些慢罢了”。 殷芸见他还能正常行走,这才放下心,让他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沉声道:“你这般装病也是好的,让他们真的以为你的腿废了,便可放松警惕。” 果然姐弟同心,殷子佩坚持坐在轮椅上也是为了将计就计,就让人以为自己是个废人。 “我回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宣传出去,现在首要的就是你继任中军将之事。” 殷芸抬眸看着比记忆里更为成熟的弟弟,眉眼长开了,也越发的俊了。 “今日,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对了,你记得安排一下,送小五去国子学念书。” 殷芸说完便推门离去。 顾荼摸着嫩黄衣袍上的刺绣,有着孩子的好奇,碰到漂亮的事物总是爱不释手。 以前在清河镇穿的都是简单的布衣,虽然也很舒服,却不如这般艳丽好看。 侍女桂萼比顾荼年长个三四岁,笑看着镜前的女孩,长得甚是可爱,虽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呆傻的很,但是那双如葡萄似的圆眼睛却流露出心中所想,当真是双会说话的眼睛。 桂萼给梳了个双小辫,配着嫩黄色的衣袍更显活泼。 顾荼看着镜中的女孩,向桂萼道谢。 桂萼笑道:“小姐,桂萼本就是来侍奉您的,不用道谢。” “师傅,起了吗?” “大小姐早些就醒了,正巧来唤您用膳呢。” 殷芸看着乖乖用餐的顾荼,摸摸小辫,说道:“我们乖小五,穿的像朵迎春花似的。” 殷子佩嘴角含笑:“这可不正好给府里迎春了嘛!” “小五,这两天多出去转转,师傅这段时间没空,不然定带你好好玩一玩。” 说到玩乐这方面,殷芸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幼时脑子聪明,学的东西快,时常溜出学堂玩,殷大小姐身着男装化名尹玉,身后跟着墨竹,那当时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只不过没人打听到他的真实来历。 殷芸回忆过往自己的风流往事,有种世俗看淡般一笑了之。 “过几日,师傅送你去国子学,不用太担心,师傅教的可比那学堂里的夫子好的多了”,殷芸一脸傲气。 顾荼用力点点头,师傅肯定是最厉害的! “桂萼,会跟着你出府”殷子佩挥挥手吩咐桂萼跟着。 殷子佩看到阿姊望着小五的背影,宽慰道:“桂萼是会武功的,不必担心。” 殷府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仆人,都是经过训练的,多少都会些基本功。 晋国的国都新绛可谓是“宝马雕车香满路”,甚是繁华。 新绛中部为宫殿区,也是宫城,围着宫城墙门之外则是七大氏族的府邸为内城,再外南部是市场、平民居住地,北部是手工业区,称为外城,内城和外城无城墙相隔。 桂萼带着顾荼走出内城,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茶楼、酒楼、当铺、作坊等等店铺,街道上还有来来往往叫卖的商贩,街道延伸处就是城外,驾牛车送货的,赶着毛驴拉货车都是从城外进来的。 顾荼好奇地四处张望,新绛确实比清河镇热闹的多,手上拿着买的花糕,软软糯糯,咬一口能闻到花香。 逛逛店铺,挑了几个簪子和发冠,又吃了几家店铺的小食。 又被路上的杂技表演吸引了目光,毕竟这里围的人多,顾荼自然感兴趣。 再回头时,竟看不到桂萼了,定是人多走散了。 顾荼没了人陪,不熟的地方,没了继续玩的兴致,凭着记忆往回走。 内城正南的自是殷府,可是顾荼记错了出门时的岔路口,竟走向相反的方向。 顾荼沿着街走,越走越觉得陌生,后知后觉,好像走错了,正想调头返回。 天上砸下来一枚玉佩,顾荼伸手接住,自然也望见趴在墙上的男孩。 绛红色的袍子,墨色的勾线,束着发,眉眼透露着高傲,魏辰安当然感受到自己的玉佩掉了。 望见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自己的小姑娘,被砸了脑袋也一句话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哑巴呢。 “看什么看,还不知道来扶小爷一把!” 魏辰安,魏家的小少爷,自幼受宠着长大,不免跋扈了一些。 顾荼觉得他还怪可爱的,像之前后山的小狐狸,小狐狸有着火红的皮毛,毛尾则透着黑色。 于是走上前,伸手托着他逐渐爬下来的腰。 “你是哪家的丫鬟?” 顾荼摇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为什么翻墙?” 魏小少爷挑挑眉,理所应当地说:“自然是逃出去玩喽,谁想背书啊。” “背书,什么书,好看吗”,这下勾起顾荼的书瘾了。 魏辰安不理解道:“书哪有什么好不好看!” 魏小少爷觉得书就没一个好看的,还不如打拳来的有意思呢。 提到背书,魏小少爷倒是想起这次为何逃出府邸了,走到顾荼面前,问道:“你这么喜欢读书,可是也在国子学念书?” 国子学?顾荼想起师傅今日刚提到的地方。 魏辰安见小姑娘有些懵地望着自己,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 看来还真不是小丫鬟,魏辰安仔细看了看她,确定没有任何印象,“既然你在国子学读书,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 “我过段时间才会去。”顾荼见天色渐晚,想起来问路:“你知道殷府怎么走嘛?” 魏辰安转身向前走去,见她还没动,转头不耐地催促:“还不快跟上!” “你叫什么?”顾荼小跑着追上去,刚才的对话听出他自然是国子学的学生,既然有缘相遇,提前认识一下,也好到时候有人照应一下。 魏小少爷,双手交叉撑在后脑勺,走姿颇为潇洒,两人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但小少爷自是比顾荼要高些,低眸瞥向她,高傲地说:“小爷魏姓,名辰安。” “辰安,可是星辰的辰,安定的安?” “你倒是挺会说,的确是这两个字。” 就这样一个人走前面,后面的小傻子也不知道喊他慢点,就自己傻乐跟着。 眼见的快走到殷府,辰安停下,说道;“就送你到这了,还耽误了我玩的时间呢。” 顾荼颇为感激:“谢谢辰安!” 顾荼小丫头瞧见殷府的大门已经走过去了,手一摸,又跑向魏辰安,手一伸,递过去,“玉佩忘记还给你了”。 魏辰安接过右手上的玉佩,瞄一眼她左手,问:“这是什么?” “花糕,很好吃的,给你!”顾荼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同龄的小朋友,他还给自己带路,是好人!手边没什么可以送给他的,只有还没吃完的花糕了。 望着小姑娘兴冲冲的眼睛,也就收了。 “小五!” 顾荼听到师傅焦急的声音了,给完东西就转过头跑向师傅。 殷芸看到桂萼一个人慌张回府,心就一凉,着急出门去寻,正好望到被送回来的小徒弟。 “以后要记路!” 殷芸不担心小徒弟以后会出现走丢走散的情况,但是怎么都要记得走过的路,她不可能永远跟着护着她,只有她自己记得路,才能回来。 顾荼老实点头,师傅教导的定然记牢。 “今日送你回来的是谁?” “辰安,他人很好!”顾荼很高兴地和师傅分享自己交到朋友的喜悦。 殷子佩听了,了然,向殷芸解释:“魏家的小儿子,魏辰安。” 殷芸不想将氏族的纠纷现在就告诉顾荼,也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嘱咐道:“今日人家送你回来,他日记得道谢。” “时候不早了,准备用膳吧。”殷子佩笑着说。 顾荼洗浴过后,回到房间,师傅将去国子学要用到的书已经准备好了。 来了书瘾,立即翻开来看看。 魏小少爷送完顾荼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去与好友约定的地方汇合,而是回了家。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魏氏现今的掌权人魏明,也是晋国的下军将,正值不惑之年。 老来得子自然是宠爱的,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着,但也没舍得真下手惩罚。 魏辰安安抚自家老爷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出去透透气,府里闷得慌,走两圈这不是回来了嘛。” “哟,今日怎的转性了,回来的这么早。”魏明嗤一声,也是接过茶。 魏辰安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想起来书还没背完呢嘛,过几天就要回国子学了,也要抓紧点了。” 这下这是真是吓着魏老爷子了,出去转一圈怎的魂都变了,变这般好学了! 魏辰安才不管自家老子的心思呢,喝完茶就潇洒回房。 第三章 殷芸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子佩,沉吟道:“魏家目前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争夺中将之心。” 六卿看似是世袭制,但是上中下的军将有些特殊,需首先需要九大氏族多余一半的人支持才可成功世袭,再得到晋公的首肯,才能成功任职。 其中任何一个步骤出了差错,都会导致失败。 现今和殷氏竞争的最激烈的是胥氏,胥氏的当家是现今的上军将胥伏。 晋国六卿其中的三军将,上军将主掌内部琐事,中军将辅佐晋公执政,下军将主管对外御敌,各司其职,互相制约。 殷芸问起:“现今的军佐分别是?” “赵氏、韩氏和范氏。” 此事得从长计议,殷芸揉一揉额头。 国子学在内城南侧,南边有一山称终南山,国子学正是在终南山的半山腰。 能来国子学求学的,多半是家世显赫。 殷芸将顾荼送到山下,叮嘱道:“桂萼会陪你去,她是你的伴读,除了认真学习之外,也可以结交好友,不要太拘谨。” 小五是个慢性子,又自幼无父母,就陪着自己住在深林里隐居,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惯了,不懂何为玩乐,显得有些傻傻的,想到这殷芸笑着补充说:“顽劣一点也没有关系,有师傅给你撑腰,小时候本就要多去玩一玩,不然长大后哪来的机会去玩乐。” 顾荼乖乖点头,拽着殷芸的衣袖,十多年从没有离开师傅,多少不适应离别。 殷芸看着顾荼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出的视野,眼角莫名有些湿润,明明一个月后就能来接她,但还是不舍,毕竟是第一次分别。 小五,日后,我们分别的次数会越来越多,但是,师傅永远会护着你,让你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桂萼一边跟在顾荼身后一边给顾荼提前讲解国子学教学的主要内容。 国子学的主学科也称主科是儒学经典,分为大经、中经、小经三类。 细类的专项学科简称专科,主要有律学、算学、书学、医学、天文学、音乐和工艺。 专科七类可以选三科细学,其余四类浅学即可,按照个人的喜欢和擅长进行选择即可。 至于考试分为月考、季考和岁考,月考相对而言较为简单,季考和岁考则很正式。考核的方式为读、讲和写三项,其中月考通常只有读和讲。 顾荼点点头,心中已经了然,主科所学也是师傅教导的内容,至于专科,自己都比较感兴趣,以前接触过的只有书法和算学,其余的五科甚是好奇。 半山腰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顾荼毕竟身板还小,等爬到国子学门口时,已经累的扶着桂萼身旁喘气了。 桂萼给小姐递上水壶,顺便拿帕子给她擦干净汗珠。 今日正值初十,是国子学的学生返学的日子,一路上也遇到很多顺路的学生。 顾荼呼吸平缓下来,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企图看到魏辰安,陌生环境果然还是希望迫切找到熟悉的人,即便仅有一面之缘。 没有看到红衣小少年的身影,顾荼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默默对桂萼说:“我们进去吧。” 国子学的班级并不多,按主科分的话也就五个班,每个班人数不同,前两个班主要是晋国的公子和各氏族的长子长女,只有十个人左右,后两个班则多是氏族分脉的其他子女,有不到二十人,最后一个则是由贫民商贾等通过考试考进来的,大约三十人。 如果季考和岁考成绩长期优异者则会考虑升班,所以进入国子学也是很多贫民改变阶级的唯一方式,毕竟能在国子学学到的东西,可比自学学到的更多。 顾荼望着国子学内寂静幽深的环境,想起师傅曾经说过:很多时候人的出生很大程度决定了前半辈子的路线,所以说,投胎是门学问啊。 殷芸戏谑的笑声至今记在脑海,顾荼当时并不理解,投胎这不是由上天决定的嘛,怎么可能是门学问,怎么可以去学习呢? “出生在贫民一生在为吃穿生计烦恼,他们羡慕嫉妒那些贵族,所以有些条件都拼了命的去考试争取功名;出生在贵族一生在为家族而活,他们渴望高高在上的权利,所以虚伪地活完一生;出生在帝王家,他们渴望安稳平淡的生活,所以为了江山与苍山,戴着面具担着责任为国活完一生。” 顾荼沉默,思考许久,才说道:“似乎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殷芸扔了手中的书,捞过酒杯,淡然一笑:“身不由己罢了。” 或许小小的国子学也能反映师傅口中所说的世间百态,为什么氏族不用参加考试,或者可能也只是形式主义罢了,为什么氏族就肯定可以进前两个班,谁能确定他们的实力就比最后一个班的强呢。 “小姐,大少爷安排的是甲班,可以先去放置行李了。” 殷族子嗣单薄,前族长殷勋有了殷芸和殷子佩后就没再有子嗣了,加上长女和长子也并未婚嫁,自然也没有子嗣,顾荼一直被殷芸当心肝宝养,当然是直接享受最好的教育。 甲班的学生都有单独的一人院子,桂萼进屋收拾床铺,顾荼在附近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 正好碰巧遇到刚来的隔壁的学生,一身水云墨绿色的长裙,带着素净的原木簪,挺直的腰背,站在那就像遗世独立水仙。 女孩也注意到过于火热的视线,转身面向顾荼,嘴角含笑,先开口道:“在下姓韩,名青珊,‘腰下宝玦青珊瑚’的青珊。” 顾荼也急忙弯腰拱手行礼,回道:“姓顾,名荼,‘故荼荠不同亩兮’的荼。” “以前似乎未见过你”,韩青珊歪头回忆了一下。 顾荼点点头,解释:“我是新来的。” 韩青珊有些惊喜:“我这屋子较为偏,而且旁边这个屋子一直没有人冷清的很,你来了也能热闹些,日后你有不知道可以来问我。” “好的,有空我定来找你玩”,顾荼突然直愣愣地问:“你喜欢水仙吗?” 话题转的过于生硬与突然,韩青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水仙,还行,怎么了?” 顾荼一本正经地直球夸夸:“你长得和水仙一样好看。” 韩青珊先是一愣,后又笑的弯了眼,“谢谢”。 桂萼招呼顾荼回去准备用膳,顾荼只能和新认识的漂亮同学兼邻居道别。 韩青珊走进熟悉的屋子,吩咐身边的陪读丫鬟:“院里的花也该换一换了,有空种些水仙也不错。” 正式上课那天,顾荼准时到教室,韩青珊旁边正好有空的位置。 顾荼坐下后,正好看见魏辰安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走进来,眼眸一亮,正准备招呼,但是看见魏辰安眼神根本没有放过来,遂垂下眼眸。 “认识魏小公子?” 顾荼点点头,说:“他人很好。” 韩青珊捂着嘴笑出声:“魏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顽劣,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好。” 顾荼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眼睛,她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清楚,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主科有三位直讲,四位助教,分别专门辅助直讲管理前两个班。 前两个班,是和后三个班是分隔开的,相对而言僻静一些。 因为人数少,所以观察下来,再通过青珊的介绍,顾荼对同班的学生也稍作了了解。 班里女生很少,包括自己也只有四位,剩下六名都是男生。 长相明艳,身材高挑的那位是狐氏的大小姐狐玉芙,她身边那个看着乖巧的是智氏的智清然。 刚刚和魏辰安一起进来的那两个是先氏的,相对高点的是先博,矮点的是先宏。 坐最前排那个寡言的是胥氏的胥婴,最后面那个是赵氏的赵子良。 还有一个没来的是宋燕度。 顾荼疑惑,宋氏没有听说过啊。 韩青珊压低声音,小声道:“他的情况和你差不多,只不过你是殷氏的,他,听说和皇室有些血缘。” 顾荼了然,不再多嘴过问。 直讲已经进班,是个年长的老先生了,但吐字清晰而掷地有声,先简单地介绍了新来的学生,“顾荼是新来的学生,今后和大家一起学习”。 顾荼起身弯腰拱手向直讲行礼。 “坐下吧,上次我们讲到《礼》······” 殷芸送完顾荼,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秘密去了宫城。 还是熟悉的道路,殷芸摆手支走准备出声的侍女,缓缓走进内殿。 懒散斜趴在软榻上的女人仅看背影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肆意披散的乌发,掉落的金叉。 殷芸含笑,慢悠悠地调侃:“怎么多年不见,更疲懒了呢。” 女人身形微抖,似被惊住了,后立马转身,眼眸里都是惊喜,唤出声“阿芸!” “你怎么提前来了!” 殷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这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 软榻上的女人正是晋国最小的公主平夏公主姬芮涵,和殷芸以前是同窗。 “怎么,见了我回来不高兴?” “怎么可能!”,姬芮涵一下翻身坐起来喃喃道:“只是没敢相信你真的会出现在我面前,毕竟当年你那么决绝地离开,发誓再也不回来了。” 殷芸手捻着刚捡起的金叉,平静说:“我确实发誓不会回来,但谁又想得到那老头子走的这么早,我不能不顾我弟,日后若是结束了,我还是要回去的。” 姬芮涵了然,殷芸和她的弟弟的关系还是甚好的,殷勋逝世,殷子佩的威望还没有完全树立,中军将这个职位定然不稳。 “别提我了,你怎么也面带愁色?” 小公主挤出笑容,“我能有什么烦恼?” “别跟我撒谎,我能不了解你?” 姬芮涵知道自己骗不过殷芸,低下头,晃着小腿,慢吞吞地说:“还不是因为和亲嘛。” 殷芸皱眉,之前收到的消息也有传闻平夏公主有可能和亲。 “以晋国的国力为什么要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去和亲?” “近年来,齐和楚国的实力已经有所反超,加上周边的吴和越也在发展,父王想加深和楚国的关系,想让我和楚国的太子和亲。” “荒唐!”,殷芸厉声打断:“一个国的强盛永远不是靠女人的婚姻来维系的!” 姬芮涵慌忙倾身,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呵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宫中不是殷府,隔墙有耳,你不要命了!” 殷芸挥手让她放开手,若有所思地沉思,刚刚的确是失控了,只是小公主的和亲让她无法平静下来,一瞬间仿佛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种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感充斥在黑夜之中,她跪在祠堂,那一刻所有的自信与骄傲崩塌,幼时觉得自己就是自己的天,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傲气,是母亲的骄傲,弟弟的榜样,只是啊,后来竟然发现人生竟然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为什么他们都认为女性的未来只能局限在宅院之内,无论自己的学业完成的有多优秀,父亲永远不会夸奖自己。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殷芸恢复正常,轻声问:“你觉得帝会选择谁?” 小公主瞄了一眼确定已经关上的大门,附在殷芸耳畔,气腔说:“我觉得可能是太子哥哥,但是谁又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呢,父皇是会变的,人心也是会变的。” 殷芸了然,晋王一共有五子,太子是早已离世正妻帝后所生,二皇子和四皇子是同母所出,三皇子和五皇子是一母。 所以按母族势力而言,太子一直处于劣势,一直被看好的是三皇子,母亲是正受宠的姝妃,母族是胥氏。 小公主猜测是太子,有私心,太子算是对她最好的兄长了,她自然更偏向于她,而且小公主的母妃芸妃,听闻当年和帝后关系好到亲如姐妹。 排除私心,也是有原因的,虽然三皇子如此气势汹汹,又或者二皇子的足智多谋,但是帝从未改过嫡子的太子之位,即便他看起来没有过大的作为。 “太子,一直在宫中?” 姬芮涵摇摇头,说道:“大哥行踪我自然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定期会去南山后山的灵云寺。” 殷芸点点头,仔细叮嘱:“你在宫中也要小心,不要因为和亲而难过,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公主抬眸看着一脸认真的殷芸,没有说话。 “路没有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活到最后的是谁”,殷芸的眼里透着戾气。 待殷芸身着丹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姬芮涵眼眶莫名有点湿润。 仿佛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侠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十年,说不想念是假的,可是她忍住了,忍住了没有去找她,忍住了没有偷偷去看她一眼。 人活着,究竟是该认命,还是相信自己? 注:直讲为老师的意思 第四章 在国子学上学的日子并不是一直在上课,早上上完三节主课,下午一节专科,剩下的时间一般交给学生自己支配。 顾荼最后选择了,律学、算学和医学三门专科,书学跟着师傅练习就够啦。 小徒弟还是更依赖倾向于师傅,不想学习其他人教的书法。 医学对于顾荼是一门几乎完全生疏的学科,为了能跟上老师讲的内容,傍晚用完膳一般都泡在书房学习基础知识。 对前两个班开放的书屋很大,但人不多,更何况是傍晚。 但是顾荼每次来都能看到角落靠窗的胥婴,安安静静的,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睡觉。 第一次见没什么感觉,但经常见反而有种熟悉感,进来一眼看到他窝在角落,莫名的安全感。 顾荼其实对胥婴有印象,在青珊和她第一次介绍的时候。 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因为他太漂亮了,年幼的孩子对漂亮的事物都会生出欢喜。 胥婴男生女相,眉眼精致地不像真人,一身殷红的长袍显得更为白皙。 与魏辰安的张扬肆意不同的是,胥婴更多的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琢磨不透。 今晚天色较为阴沉,出门的时候就觉得要下雨,顾荼被窗外地雨声吸引。 书房旁是竹林,雨滴打湿了叶子,垂落进窗。 顾荼望见趴在桌前一动不动的胥婴,想了想,还是放下手中的书,走向窗户。 伸手将竹枝抬起,但还是慢了一步,雨滴滚落。 顾荼没敢动,看到睡熟的人眼皮微动,并未睁开,才继续动作,将窗户缓缓关上。 刚松一口气,转身就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胥婴未开口,两人沉默地对视,顾荼觉得氛围有些凝固,只能挠挠头,解释:“下雨了。” 胥婴转移了视线,似乎刚睡醒还有些懵,忘记了自己胳膊下压着的书,抬手时,本就腾空半面的书掉了下去。 顾荼好心捡起,无意看到书封,《天历传》,好奇地问:“你选的是天文?” “你们学天文的是不是会看五行八字,是不是会看星宿,是不是还能预知未来的事情?” 胥婴罕见地有些无语地沉默了,揉揉额角,睡得有点晕,语气冷淡地回:“我不是算命的。” 算命的?顾荼倒是想起清河镇的老李头,说书之外,业余也干点算命的活,但是老李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凡给钱的就能把话吹到天上去。 “这里只能选修三门吗,不可以多修吗?” 这倒让胥婴有些惊奇,竟然还有人想多学一门,“我不清楚,只不过我没遇到过”。 顾荼有些失望,放下书,转身准备离开。 “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胥婴突如其来的提问,免费算命?但是顾荼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师傅只说是春末。” “你师傅对你倒是极好,甚至愿意给你嫡女的位置”,胥婴神色莫测。 顾荼有些不满他的语气,但是胥婴转口:“你对天文学感兴趣,我可以偷偷带你一起去听课,既能听到课,还不用考试,你倒是占了大便宜。” “好”,顾荼欣然答应。 天色已晚,顾荼今日就先回去了,以防雨势过会儿大了。 胥婴看着顾荼推开书房的门离去,推开刚关上的窗户。 殷家这个莫名冒出的嫡女倒是有意思的很,既然她愿意接近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胥婴都觉得有趣。 或许她的师傅并没有告诉她九氏族之间的恩怨,也没有告诉她殷氏与胥氏的争端。 就这么不谙世事的养在国子学?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荼回院的时候,遇到打着油纸伞正准备出门消食的韩青珊,笑问:“下着雨,还出门?” 青珊柔声回:“现在雨还小,空气最为清新,就近走走也舒服,一起吗?” “附近好像有个亭子,我记得”顾荼走到青珊身旁。 收了伞,站在亭内看外面的风景,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潮湿的水汽。 “青珊,你和胥婴熟吗?” 韩青珊打趣道:“怎的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觉得胥婴好看?” 顾荼摇摇头,难得有些小孩气地说:“他倒是爱装深沉。” 韩青珊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仔细思索后,收了笑意,认真道:“胥婴虽平时看起来在后排沉默寡言,但他和子良是成绩最优秀的,你是不知道,胥婴的父亲,胥氏的族长胥伏,那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他家和魏家是个截然相反的对比,魏家那个是皮了些,可是惩戒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胥家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罚啊,鞭子往身上抽。” 顾荼有些惊诧,即便回了院子,也在想胥婴的事,或许是自己遇到的人事太少了,也有如此严厉苛刻的父母。 “桂萼,你对胥氏有所了解吗?” 桂萼认真答复:“胥氏、殷氏和魏氏是最久远也最有威望的三大氏族,胥氏现任族长胥伏任职的是上军将,有三子,与小姐同班的胥婴正是最小的儿子。” “其母呢?” 桂萼有些犹豫,但还是老实回答:“其母生他时离世的,传闻不是晋国的人。” 外族的?不应该啊,世家大族是最为看重所谓的血缘,不可能允许一个要成为族长的人娶一个外族女子,还诞下子嗣。 顾荼挥手让桂萼下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思索。 都城和清河镇有太多不同了,这里的人多,关系复杂,又过于陌生。 罕见的有些迷茫,以前生活的圈子很小,只有师傅和自己,每日简单地三餐,去镇上、去后山玩又或者有新书看都能感到愉悦。 顾荼不傻,即便师傅没有主动和她提及很多琐事,但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氏族之间的关系。 摸摸脖子上戴着的玉佩,心里默默念道:只要师傅平安就好,等师傅安定下殷氏,就能带自己回清河镇。 当在一个圈子待久了,自然是会排挤外来的新人,即便和班里的其他人没有多的交流。 但通过行为和眼神,还是能感受到恶意,狐族的小姐狐玉芙和智清然的关系更好,自己对新来的乡下丫头不满,也带着清然不要去搭理顾荼。 顾荼起初并不理解,这没来缘由的恶意,之前所学的理念与之截然相反,认为所有事情的发生必然有因,又因才能有果,因果关系是永恒的。 但或许有时就是有些莫名的情感,第一眼的印象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关系的好坏。 顾荼不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并未将她放在心上,依旧学自己的。 但是有时候你不去招惹别人,总有人主动来招惹你。 大经的直讲姓晏,名子殊,常尊称晏夫子。 晏子殊摸着胡子,悠哉悠哉地提问:“我昨日才讲的十六字,可还记得?” 一个个埋着头,晏夫子外表看起来和善,其实是最严厉的,答不上来可是要罚抄整本书的,抄完还要去他面前背,表现太差的可是转头告诉父母。 晏夫子正准备点名,就有人喊道:“夫子,顾荼说她会,只是不敢举手。” 顾荼有些懵,看向坐在斜前方的狐玉芙,而对方只是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看来是等着她挨骂受罚。 韩青珊翻找着书准备小声提醒,顾荼站起身,桌下伸手向青珊摆摆手。 “十六字是藏锋,隐智,戒欲,省生,求实,慎言,节情,向善。藏锋则无敌,隐智则保身,省生则自知,戒欲则无负,求实则无需,慎言而无惑,节情则少悲,向善则正身。” 晏夫子点点头,表示满意,转而又问:“你选一个词,谈谈你的理解。” 顾荼思索顷刻后说:“古云‘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为人处世讲究的是韬光养晦,不可随意显露自己的才能,无论是求名还是求利,只需展示三分,给自己留有后路,才可长远发展,内敛并不指不争,只是先收敛住欲望,心里装得下事,心态稳,才能每逢大事有静气,才可成事。” “答得好,有自己的思索,才能彻底理解十六字的含义”晏夫子走近,眼神带着欣赏。 顾荼在坐下去前,颇为好奇地语气说道:“夫子,狐玉芙既然举荐我回答,那她自然也学习的很透彻,我想听她谈一谈对向善的理解。” 晏夫子见有人愿意回答问题,自然也乐意地看向狐玉芙。 狐玉芙见所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神色变得慌乱,没有办法站起来,随口说了几句。 “过于浅显,回去再好好理解理解”夫子听完不满地说道。 当被狐玉芙堵在书房回院子必经小路上,顾荼其实是有所预料的。 “你想看夫子惩罚我?”狐玉芙身高略高,眼神带着怒火。 “这句是我想送给你的。” 狐玉芙被怼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殷府收留的玩意,被送到甲班就真以为高贵了吗!” 顾荼面无表情,觉得大家闺秀还是温婉很多,骂人的词汇都很匮乏,想当初清河镇上卖菜的大姨吵起来那是一个精彩啊,如果让大姨来骂说不准这些城内的姑娘能被骂哭。 狐玉芙见眼前人眼神都不在自己身上,自己骂了半天还能走神!气的就想拿簪子扎人了,把这不为所动的脸给划破,她倒要看一看她花容失色的表情! “不要出来!”顾荼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向旁边一躲,出手劈向手腕,狐玉芙吃痛,簪子掉在了地上。 顾荼弯腰捡起簪子,冷声:“我无害你之心,那日是你先说我,我不过礼尚往来,今日我不计较,日后我们毫无干系。” 狐玉芙嗤笑道:“果然什么人教出来什么样的东西,你师傅一个异想天开还是个不自量力的教出你这么个呆子,真是可笑。” 话还没说完,一阵微风,竹叶飘落,簪子的尖端划破脖颈细嫩的皮肤。 “你这张贱嘴再说一个字呢,信不信我划烂你的嘴,反正是你自己的簪子,放进这张小嘴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你敢,我可狐氏的大小姐!” “我怎么不敢,我可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杀了你我都敢”,顾荼一脸戾色:“我看狐氏的家规可能是摆设,养出你这么个骄纵的玩意,我懒得管你以前的事,但是我要是再从你的口中听到我师傅一个字,我定要将你这嘴缝上。” 狐玉芙已是浑身冷汗,脖颈的血已经流进里衣。 “滚。” 顾荼手上攥着簪子,看着狐玉芙捂着脖子逃一般离开。 顾荼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很不好,皱眉看了一眼竹林深处。 魏辰安缓缓走出来,刚刚本来是想出来制止,却被顾荼呵斥,便一直隐在暗处。 “簪子给我。” 魏辰安见顾荼没有动的意思,便走上前,一点点将攥紧的拳头松开,安抚道:“簪子我来处理,她即便想告你也没有物证。” 顾荼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望着魏辰安澄澈的眼眸,想起自己小红狐了,突然张开双手,眼珠含泪望着他。 魏辰安俯身抱起她,她比自己年幼两岁,身子很轻。 顾荼手抓着人头发,心思已经飘远,自己离开的也算仓促,走前也没能去后山和小狐狸道别,许久不见它可能都忘记自己的气味了,它万一再进了陷阱被人捉走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难受,等魏辰安将人抱放在榻上,才发现脸颊上已经有泪了。 魏辰安唤侍从拿来沾水的帕子,放柔力度给小姑娘擦干净脸。 “想不想吃糕点?” 抬眸,反问:“是上次的?” 魏辰安点点头,已经将糕点拿了过来。 顾荼接过糕点说:“我过会儿就要回去了,太晚桂萼会担心。” 见魏辰安还盯着自己,不情不愿地继续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你师傅知道吗?” 顾荼皱眉,“她知道”,这不是她第一次动手,很早她就见过血。 还记得那次在后山,后山有胆大的猎人时不时会设陷阱,那次她跟着师傅,救了一只狼,只是狼刚挣脱就要反咬自己一口,师傅猛地将刀甩刺入它的后腿。 “小五,拿你手上的刀杀了它,记得看准心脏,不要歪了”,殷芸冷漠地说:“记住,畜生是可以驯养的,但是养不熟的东西,就要亲自了绝它,永远不要留下后患,一点可能性都不要有。” 顾荼点点头,看了看手上的擦伤,又看了看地上挣扎的狼,缓缓将刀扎入咽喉,血液瞬间翻涌,手下鲜活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日后我送你一把小刀,好让你防身用” 糕点吃完了,魏辰安拿帕子给她擦手,继续说道:“日后遇到有人欺负你,可以来找我。” “我自己也可以解决”,顾荼自信地说。 “你毕竟来新绛不久,很多人,很多关系,很多地方你都不熟悉,即便你有武功可以自保,但是万一有人有心阴你呢,暗箭难防,若是收了伤,你说你师傅会不会担心?”魏辰安知道自己说的话顾荼话可能不会全听,但是搬出殷芸她自然就有数了。 果然,提到师傅,顾荼乖乖点头了。 “谢谢辰安,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远。”说完,顾荼就匆忙出门,只怕桂萼已经出门寻她了。 “跟上”,魏辰安沉声吩咐侍卫,即便她不让送,但还是要确保安全的。 夜深了,煤油灯灯光之下,魏辰安拿出沾着血的簪子。 第二日上课,顾荼看见狐玉芙的位置是空着的,直讲只是简单说了生病送回家了。 可是昨日她刺的不重啊,只是皮外伤,流了点血罢了,就算娇气也只用休息一日便可,怎的严重到要回家。 缓缓抬眸正好撞见魏辰安看着她,冥冥之中,总有些预感。 狐玉芙被接回家时,后背都是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昨日气急败坏地回了院子,还没来得及联系胥婴,就见刚刚出门的侍女到现在还没回来。 安静的有点过分了,狐玉芙壮着胆子喊道:“夏花!” 没有人应答,只是门被推开了。 借着月色和灯光,狐玉芙眯着眼看清来人,先是惊讶,再是疑惑:“你来做什么。” 披着黑色袍子的身影不是魏辰安是谁? “做什么?回去告诉胥婴,这里是国子学,氏族的恩怨还是不要带到学堂为好”,魏辰安眼里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脸色骤变的狐玉芙,缓缓地说:“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胥婴那狗东西向来玩阴的,小爷从来不屑于此,我的人受了欺负我自然得讨回来,你说是吧?” 狐玉芙脑子转的再慢现在也反应过来了,顾荼突然喊得“不要出来”,不是莫名其妙。 “你看见了?!” 魏辰安自顾自坐在厅中的木椅上,挥手让身后的侍卫上前。 “我不告诉直讲顾荼动手伤我!”狐玉芙挣扎着为自己求得饶恕,她知道魏辰安是个疯子,魏家宠出来的疯子。 “你擅自带隐侍卫!” “去告啊”,魏辰安嗤笑她的不自量力:“与其挣扎不如把嘴闭紧了,省的我听到声音亲自来堵。” 狐玉芙眼见着自己的簪子逼近,还未叫出声,嘴就塞进布团堵住。 尖刺划破布料,刺入后背娇嫩的肌肤,血染红了白色的衣服。 夜依旧寂静。 第五章 “阿姊,叫我来所为何事?” 殷芸早起遣散下人,约殷子佩在书房见面。 “你现今是和二皇子走得近?” 殷芸话里有话,子佩一直以来表面看起来的确和二皇子走得近,也就意味着放弃了三皇子,同时也算正式敌对胥氏。 殷子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倒了一杯茶,反问道:“阿姊,觉得太子如何?” 姐弟视线对上。 殷芸接过茶,心里喃喃道:看来得下一盘大棋了。 “过几日我会去见一次太子,你在二皇子身边也要多加小心,三皇子的小动作不少,会给你使绊子。” 殷子佩点点头附和:“我会注意的,阿姊也要小心,墨竹就先回你身边护着你,我也安心些。” 晋国九卿,以前殷勋还就职的时候,子佩就职于太司,官职奉常。 上军将下细分是掌管历法记事的太史,掌管宫内以及国内财务统计的太户等。 中军将辅佐晋王总览朝政,细分有掌管祭祀礼仪的太宗,掌管司法律令的太司等。 下军将则负责统领军队,但只负责统领,所有行动需要得到中军将的诏令才可以行动。 晋王有意培养太子,一直让殷勋带着太子姬煜处理事务。 目前偏向于二皇子,或许另有所图,自家弟弟,殷芸有足够的自信,还是了解他的,虽然现在话比小时候少多了,但是这阴人的招数可没减少。 既然胥氏敢对子佩下手,我们姐弟两自然不可能轻易饶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 “阿姊,记得小心太子。” 殷芸眼神带着探索,像利剑般望着语气平淡的弟弟。 殷子佩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家父离世时是太子发现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生病未能治好在府上离世的吗?!” “他是被打死的。” 空气一瞬间凝固,殷芸觉得自己虽然坐在椅子上,却有点撑不住,攥住茶杯的手捏紧。 杯子裂开,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却感知不到疼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殷勋那么强势武断的一个人,不可能走的这么惨。 殷芸哑着嗓子,眼睛通红地低吼:“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不可能的!” “阿姊,手指不要动。” “滚,滚啊!” 殷子佩冷静地看着失控的殷芸,知道阿姊需要时间去冷静,起身离开房间关上门。 殷芸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后,眼泪才终于滴落。 她恨死了,恨死他了,恨死他死了也不让自己好过。 这世间最难解就是一个情字。 明明已经说彻底断了父女的亲情,而这一刻听到他惨死,却依旧难受地想杀人。 太矛盾了,太难受了。 想起幼时他教自己学武术,她聪慧,学的快,他眼神慈祥地说:“芸芸,武功学的好,可以保护弟弟。” 小殷芸摇摇头,挺着胸膛大声道:“我不仅能保护弟弟,还能保护爹娘!” 殷勋赞扬地大笑,笑声里有对女儿的自豪。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开始变了呢,是从他年纪渐老,思想越来越固化,催着自己联姻? 是从他遵旨又娶了一房妾室? 是从娘去世后? 殷芸无声地哭着,哭的撕心裂肺,比十年前离开家的那天,比母亲离世那天哭的都要狠。 敬佩爱戴了十几年的父亲,恨了十几年的父亲,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她太无措了。 殷芸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是对的,她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太一意孤行了。 一直以来骄傲的人儿,顷刻之间,被现实折断了翅膀,痛不欲生,甚至动了断生的念头。 不行,不行,还有小五,还有我的小五,还有子佩。 如果我走了,小五会失去所有依靠,会被他们折磨死的,她养了十几年的小五还没有完全长大,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强大的磨难。 殷芸浑浑噩噩重复着这句话,指甲撕裂伤口,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躺在床上的顾荼被噩梦惊醒,梦里她看到师傅抛弃了她,一群陌生蒙着面的人,把她绑起来关进笼子里面,针刺破手指,试图拔掉指甲,痛的钻心,痛的想把整个手都割掉。 那群陌生的人叫喊着:“你就应该死,早就该死了。” 顾荼衣裳被冷汗浸湿,低头望向似乎有余痛的手指,那感觉过于真实了。 没了睡意,顾荼起身去院子里散散心。 抬头望向皎洁的月亮,顾荼有些难受。 好想见师傅,已经好几日没见了,以前从来没有分别这么久过,以前师傅总说自己木木的没有感情。 现在有了,这就是书上说的思念? 一点也不好,这感情糟糕透了,顾荼在心里说道。 “这么晚了,还不睡?”韩青珊披着外衣站在院落门口处看向一脸忧愁的顾荼。 顾荼摇摇头回道:“睡不着。” “这么晚我就不倒茶了,浓茶更是让人睡不着,正好我入眠晚,来陪你聊会儿”,韩青珊招手说:“过来坐会儿,我院里种了些茉莉,助眠的。” 韩青珊看出顾荼的愁色,善解人意的主动开口:“想家了?” “你第一次来,自然多少都有些不习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晚上也偷偷哭,也想家。” 顾荼歪头问:“那你告诉你家里人了吗?” 韩青珊摇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淡淡地说:“告诉又能怎样呢,无非是让阿娘担心罢了,父亲是不可能让我离开国子学的。” 国子学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学堂,这里上学的学生基本都是未来朝中的重臣,氏族的男孩来学是为了获得在朝中的职位来巩固家族的地位,平民的男孩来学是为了实现阶级的跨越,而剩余的氏族的女孩来学是为了觅得良婿以此巩固氏族之间的利益关系,那学得的知识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最多能为夫君分忧罢了。 “师傅不是这样说的。” 韩青珊听到顾荼坚定的声音,一愣。 顾荼眼珠漆黑透着月光,认真地盯着青珊说:“师傅说女子和男子一样厉害,他们能做到的,我们同样能做到,我们不是必须要困在宅院里,我们也可以有所建树。” 空气一瞬间凝固。 良久,韩青珊摸摸顾荼的小脑袋,轻笑出声:“你这认真地小模样还挺可爱。” “话虽然这么说,顾荼,你要知道你师傅说的这条路是很难走的,因为即便是她,也曾经彻底失败过,这国子学看似平静,但是我们多多少少都懂一些现实。” 顾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色下的茉莉,小小的花苞,洁白,散发着清香。 “我不会阻止你什么,不过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万事小心,你不害人,自有人要来害你”,韩青珊起身去屋内拿了个香炉说:“这个是我阿娘给我备的百里香,助眠的,晚上睡觉可以点着放窗户旁,早点休息,明日还有课。” 顾荼接过香道谢。 课下再来书房的时候,顾荼有些诧异地看到并未睡觉的胥婴。 原本望着窗外的胥婴,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抱着书从门外进来的女孩。 “你和魏辰安很熟?” 莫名奇妙的提问,出于礼貌,顾荼还是回答了:“还行。” “在我看来,你们可不仅仅只是还行两字可以形容的。” “何以见得?” 胥婴食指指腹轻敲木桌,未发出声响,慢慢地说:“听说狐玉芙请假回家了,国子学这边有配备医师,更何况狐氏肯定也有派人随行照料,能病到请假回家的地步,可不是什么小伤,在整个学堂,排除有莫名刺客的小概率情况,能伤到狐氏大小姐的也就只有魏辰安了。” 顾荼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表示赞赏:“推理的不错,不过,你有一点算错了,谁说只有魏辰安可以伤她?” 胥婴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的细胳膊细腿,眼神透露出不相信。 “再说就算魏辰安出手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顾荼转头直视胥婴的眼眸,带着探究的意味。 胥婴视线逃避,漫不经心地笑说:“都是同学,就当关心了。” 见顾荼低头继续看书,胥婴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呼吸。 “话说,我对你师傅可是好奇的紧,你来国子学也有十几日了,也没看你给你师傅写过信,你就不担心你师傅?” “担心什么?” 胥婴看到一脸无知的顾荼,了然:“看来你师傅什么也没告诉你啊。” 想来也是,如果她师傅殷芸告诉她的话,自然也不可能让她与自己来往,胥婴心里思索着。 “没什么,你不思家,如此独立,自然是好事”,说完就起身离开。 顾荼皱眉,这人怎么话说一半就走了。 在忍一忍,再过五天便可回去见殷芸了,这几日抓紧把学过的功课巩固复习,回去的作业就少一些。 殷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数日后,终于唤来侍女拂冬,“让人帮我在后门准备一辆马车到灵云寺。” 梳洗过后,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从后门上了马车。 灵云寺位于南山后山,虽说小五所在的国子学也位于南山,但离的却很远,南山的前后山相隔甚远。 下了马车,跟随门口的门童进入内殿。 “施主,方丈今日不在”门童见女子气度不凡,可能不是来寻常烧香祈福的,于是好意提醒。 殷芸点点头说道:“无事,我不是来找方丈的。” 走过天王殿,来到大雄宝殿。 “拂冬,买炷香吧。” 殷芸跪在佛前的蒲团上,虔诚的磕了三次头。 佛祖,我这世已经不求平淡安稳了,但保佑我的小五,我的小五一定要平安顺遂,万事顺意。 离开了大雄宝殿,到殿后的藏经阁门前,已经有侍卫守在门口。 “在下殷氏嫡女殷芸,求见太子殿下。” 侍卫听闻,侧身让行。 殷芸低眸上前推门进入,看来太子早有预料到我会前来拜访。 藏经阁摆满经卷的书架后,太子正坐着阅览藏书。 殷芸走上前,弯腰行礼。 太子姬煜身着墨色镶着金边的衣袍,眼神看似和善却毫无温度,肤色泛白,或许常年患病的缘故。 “殷芸,起身,你真是许久未见了啊,涵儿经常跟我提及要见你来着。” “多谢殿下和公主关怀。” 姬煜笑道:“这么多年,你变化倒是不小,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客气了。”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知道我会来,想必我此行的目的也大概能猜到了,我们之间就不必多说这些客套话了。” “你还是这么直来直去,也好,也好”,姬煜说着摆手示意站在一旁站着的侍从离开。 “来,坐。” 殷芸低头诚谢,说明来意:“我此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定是想保住我弟子佩,殿下也是知道的,殷家嫡系的子嗣较少,旁系也一直虎视眈眈,胥氏想趁机夺下中军将的职位。” 姬煜点点头,道:“但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势力相较于三皇子而言一直是要弱的,如果殷氏能全心助我,我自然乐意至极,但是利益对等关系才能牢靠,所以你要什么?” 殷芸身形相较于姬煜要矮上一些,抬眸直视,眼神透露着杀意,抬手拿起桌上的笔,缓缓写下一个字,缓缓地咬着牙说:“我要它死。” 泛黄的纸张上赫然坦露着用墨水写着的一个大字:胥。 姬煜没有吭声,收敛了装出的和善,厉声:“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这对我没有多大的好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殿下,听在下分析,它与殷氏同样久远深厚,势力旗鼓相当,甚至目前来说要更甚,涉及全国的经济、军事,想要灭掉它,必定会引起整个国家的动荡”,殷芸接着说道:“但是,它帮助的不是殿下您啊,你们是利益的对立面啊,即便您最后能找到办法达到平衡并取得胜利,但是它同样会影响您的权利啊,一旦殷氏倒下必定它一家独大,没有与之抗衡,说不定,它会自立为王啊,殿下。” 姬煜思索良久,缓缓问道:“可你也说了,一旦除掉必定引起国家的动荡,你说如何办。” “那我们就下一盘大棋,拉拢剩下的几个氏族,逐步将它的权利一步步瓦解,权利一旦分散便利于您掌控啊。” 姬煜神色严肃,说道:“我会仔细思索思索。” 殷芸急忙接话:“殿下,可要尽早决定,或许您也知道,帝时日不多,如今晋国内也早已没有最初的安宁,芮涵甚至要去楚国和亲,您是她的亲哥哥,舍得让她去异国他乡吗!” “你是在威胁我?” 殷芸起身下跪,语气诚恳:“不敢,殿下的母后与在下的母亲曾是旧友,就凭这个关系,在下也是一心向着殿下的。” “起来吧,有事我自然会联络你。” 离开灵云寺,殷芸回身望向寺门,眼底是冷漠,轻声问:“拂冬,打听好了吗?” 拂冬点头回:“都已经熟悉了。” “回府。” 第六章 “你休假在家有事吗?” 顾荼看着兴致勃勃的韩青珊,摇摇头,回府后无非也是在家看书,主要可以和师傅在一起。 韩青珊笑着说:“那正好,仲秋节的传统最后一天有个花灯会,我带你好好逛一逛!” 花灯会?顾荼在清河镇没有举行过,仲秋节一般都是聚在镇中心看看难得的表演,顺便帮师傅打一壶酒带回去,坐在院子里吃些糕点,聊聊天,赏赏月。 “好,你有空也可以来殷府做客,我师傅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顾荼礼尚往来地邀请道。 “我定会去的,你师傅可是奇女子,我早就倾慕已久,这次定要好好见一见!”青珊神色激动。 顾荼下山时,马车早已在山下准备好。 “师傅!” 顾荼如同乳燕归林,跑向那个站在马车旁一身素白遮了面容的女子。 师傅身上的味道好闻,淡淡地花香,又有一丝薄荷的清冽。 殷芸难得看到自家徒弟情绪如此激烈,看来确实是想念了。 “小五,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殷芸最担心小五从小没怎么和同龄人接触过,也不怎么和人交流,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有些孤僻,甚至自己曾经一度担心她是不是有面瘫的可能性。 顾荼点头乖乖说:“有,是韩氏的青珊姐姐,我还邀请她过几日来府里做客。” 摸摸小五的脑袋,殷芸颇为欣慰。 桂萼手里拿着行李终于追上了撒欢跑的小姐。 “走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晚膳。” 顾荼难得话多,一直到府里,都和师傅讲着学堂里面的事。 晚膳没有看到师伯,顾荼也没有多问。 饭后来到书房,殷芸翻阅了带回的书,简单地问了一些问题,见顾荼都对答如流。 放下手中的书,招招手,让顾荼坐到怀里。 “小五,即便师傅私心还想让你再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可是现实不允许我继续这么自私。” 顾荼微微蹙眉,能够感受到接下来的话会让人非常难受。 伸手抚向殷芸的唇,似乎想阻止她说话,眼眸在灯光下明亮地倒映着人的身影。“师傅会离开小五吗?” 殷芸一愣,然后攥住那双还稚嫩的小手,喃喃:“不会的,师傅不会离开小五的,我不是发誓了吗。” 顾荼想起幼时的事,神经放松下来,“只要能和师傅一直在一起,小五就一直是开心的”。 “如今殷氏岌岌可危,旁系一直盯着族长的位置,子佩还有些年幼,坐上族长的位置自然有人不服,再加上外面胥氏一直监视着我们,所以小五,注意自己周围的人,无论是在府里还是国子学或者是外面,知道吗!” 顾荼乖乖点头。 “小五,你现在还小,遇到危险一定不能自己扛,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殷芸不放心的叮嘱:“这个月有时间带你入一趟宫。” “是去见芮涵公主吗?”顾荼还是知道师傅的这位旧友的。 殷芸点点头说:“快回去准备休息吧,如果还没彻底消食,也可以去后院里散散步。” 后院离自己住的院子很近,顾荼让桂萼把提着的灯给自己,“我走一会儿就回去,你先去”。 顾荼走到后院地角落,趴在墙上静声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三声石头敲墙的声音,很有规律。 于是大了些声喊道:“我爬过去,你可得接住了!” “小爷我自然接得住!” 吹灭手上的灯,藏在草丛里面,踮脚猛地一蹬,手臂发力抓住墙檐,一条腿先跨出墙外。 看到举着手臂的魏辰安,顾荼顺势向下跳。 强烈的撞击,让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放在一旁的灯闪着暖黄的灯光,黑夜里看的有些模糊,但是顾荼还是看见了魏辰安肆意张扬的眼眸,像是有着旺盛生命力的火苗。 一下没有忍住,伸手想去触摸,睫毛很长,扫在手心有些痒。 “怎么了?”魏辰安的呼吸有些重。 “你的眼睛里有我,还有光,亮亮的,好看!” 顾荼抱住魏辰安的脑袋,眼睛贴上前,仔细的观察。 魏辰安环住女孩的腰,生怕她掉下来,感觉自己被看的有些热,额头都开始冒着虚汗,不自然地说:“小爷当然哪里都好看。” 顾荼是个直来直去的孩子,喜欢的事物就喜欢抱着不撒手,不喜欢的自然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接触事物更倾向于用手直接感受。 “放我下来吧”,顾荼拍拍环在腰上的手臂。 魏辰安存了私心,甚至想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多看一会儿,但是还是松手放她下来,淡淡地茉莉花香,像轻柔的羽毛扫过鼻尖。 “你留纸条约我出来见面是做什么?”顾荼收拾行李整理书的时候看到夹着的纸条,急着见师傅也没多问就先走了。 魏辰安挑眉,笑说:“小爷带你出去玩玩,你刚来新绛没多久就被送到国子学,肯定有很多新奇的玩意没见过。” 顾荼觉得玩玩也无所谓,但是直接走正门邀请不也行吗,非要这样偷偷摸摸的爬墙,想到初见的时候他也是爬墙,好像也能理解了,魏小公子爬墙可比走正门熟练多了。 “行啊,走吧”,有个人做免费向导和钱袋子,自然求之不得,顾荼也乖乖同意。 傍晚的新绛,人较之下午人要多了一些,这个时间一般都是最清闲的时候,家家户户若无事便会出门散步游乐,街上很是热闹。 “新韵阁”,顾荼抬头望向茶楼的名字。 “新韵阁,晋国都城最大的茶楼,同样也是酒楼,带你来尝一尝新绛的名茶”,魏辰安下巴微抬示意她往里面走说:“我在里面有专门的包厢。” 刚走进,就有店员热情地迎接,“魏小公子来了,那几位已经到了,包厢也早给您准备好了”。 顾荼有些新奇地看着茶楼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人,一楼环境颇为热闹,里面正中央还有专门表演歌舞弹奏的舞台。 在店员的带领下,上了三楼。 里面早已有人,顾荼粗略扫了一眼,算得上的熟人,是先家的那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赵氏的赵子良,剩下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没见过。 魏辰安见顾荼看向角落,了然,简短的介绍:“那位是宋燕度,就是那个经常不来上课的那个。” 顾荼点点头,正准备坐到智清然旁边的位置,却被拉住手腕。 “你就坐我旁边。” 想了想,也没拒绝,这边坐着的人,也就和他熟悉一些,那些人虽然在一个班,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个矮的先宏,性格热情,率先打招呼:“我是先宏,旁边和我长的有点像的是我哥先博,那个是我妹清然,这次辰安说要带个熟人,没想到是你哈哈哈哈,班里一直没有机会打交道。” 顾荼礼貌地回笑,但没说什么。 “想喝什么茶,我这杯是滇红,也是新绛的名茶,就是味较浓,尝一尝。” 接过魏辰安递过来的茶杯,舌尖尝了一下味,几秒后,猛的皱眉,“太苦了”! 魏辰安笑着将蜜饯送至嘴边,顾荼张口就咬住,甜味压过苦涩。 “还是给顾妹妹上一杯玉露,雨露属绿茶类,口味清新,适合不喜苦的喝”智清然善解人意地推荐。 顾荼摇摇头,说:“不必喊我妹妹,我俩几乎同岁,上一杯白毫银针,再放些茉莉。” “那倒不如直接喝茉莉茶”,角落里一身紫袍,气质华贵的宋燕度淡淡开口。 “我只爱茉莉的香,不爱其味。” 先宏打趣道:“本来还想说玉芙没来,人少了,结果小荼就来了,不用担心热闹不起来了。” “玉芙姐生病多日”,清然眼神带着忧色。 “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先博关心地问。 智清然的眼神望向顾荼,似忧愁地说:“听说是摔了一大跤,背还有腿都被划伤了,但是哪有人摔跤背伤了一大片的,玉芙姐姐走的前一天正好去见了小荼,小荼你可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茶早已端来,顾荼举杯,茉莉香果然好闻,都有些上瘾了,智清然说完,就已经了然她话里的意思,顾荼蓦地笑了,眼含笑意,阻止了魏辰安的开口解围,颇有些顺势而为的恶趣味回道:“当然不是摔的,是我划的。” 智清然错愕,愣住了,没想到她回答的如此大胆,反应过来才接话:“小荼为何要划伤玉芙姐姐?” “为何,你问我为何,众人皆知,你和她关系亲密,她不是什么都和你说的吗,难道这个没说吗?”顾荼将问题抛回去。 智清然一瞬间尴尬。 宋燕度觉得颇为有趣,不合时宜地大笑,“看来我过几天要去一趟国子学了,发生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听闻阿荼来新绛还没多久呢,殷家嫡女是你的师傅,又入了殷府,但是怎么没看你改姓”。 顾荼不想回答他,自顾自地喝茶,虽然知道他身份定然不凡,但是他没说,那就当不知道。 手指拨弄摆在碟子里的茉莉花,觉得有些无趣,还以为茶局有意思呢,不过也有可能和这些人不熟的原因,自己或许是小镇上来的,但小镇也并没有比都城差到哪去,难怪师傅之前说都城氏族的人大多惺惺作态。 宋燕度看出顾荼不耐地情绪,主动示好:“小荼初来,不如一起下一盘棋,我让你三步,就当作为刚才出言失礼的赔罪。” 下棋?终于有点有意思的了,“不必,尽全力就好”。 店员撤了茶桌,拿来备好的棋盘,一同进来的几位歌女,手捧着琵琶。 黑先白后,顾荼执黑棋,宋燕度执白棋。 宋燕度下棋的方式和他人的性格一样,毫无逻辑,诡异莫测,根本无法准确地算到下三步落子的位置,即便自己有先手优势,也无法完全掌控棋局,但又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不必让子给我”,顾荼看着自己最后即将被围困的黑子平静地说。 输没有什么输不起的,在公平的比赛下,技不如人,就应当心甘情愿服输,顾荼一直谨记师傅的教诲。 “是我技不如人,改日多有讨教。” 宋燕度轻笑,“你落子顾虑太多,每一步都要想透彻,生怕一子下错,不妨大胆一点,或许你考虑的太全面了,你想到的,对方未必想到,对方也可能有失误。” 顾荼挑眉:“我觉得我想到的你应该也能想到。” “未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也不是十全十美”,宋燕度谦逊。 “那今日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了解”,顾荼起身。 魏辰安随之起身。 “辰安,你今日怎么走的这般早,俪娘的曲还没听呢”,先博还在看棋局,看魏辰安已经走至门口。 “人是我带来的,自然也得我送,你们结束后也早点回去”。 已经彻底入夜,茶楼的灯都点燃,人来人往。 “俪娘是谁?”顾荼有些好奇。 “是之前经常点的一个乐女,先博他们觉得她弹得琵琶好听,于是每次来都会点她,今日许是有事,来的晚。” “我不太懂乐理,早知道好听的话,也留下听一听了。” “没有必要,其实我觉得弹得也就那样,使他们没见识过好的,改日有空带你去听真的仙乐”,魏辰安对于先博他们的评价不屑一顾。 还未等顾荼回话,门口传来熟悉的呼唤。 “小五!” 顾荼循声望去,夜色里,一身月牙白,清冷的像天上的仙人,即便坐在轮椅上也依旧孤傲的师叔。 欣喜地小跑过去,“师叔,怎的来了”? “你真以为翻墙没人知道了,我的人一直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想到夜深转凉,接你回去,把衣袍穿上,别着凉。” 顾荼乖乖地让殷子佩给自己系上衣袍的绳。 殷子佩看见小五身后一直未走的魏辰安,眼神略有深意。 “魏家小辈魏辰安见过殷公子。” “我就先接小五回去了,你也不必相送。” 番外:执念(微h睡奸) “你今日在宴席上说的什么话,怎敢公然挑衅你大伯”,殷勋厉声训斥。 殷子佩不以为然,“我不仅挑衅,我还想杀了他呢”。 “混账!”殷勋气的就要抬手扇他,“和你那个混账姐姐一个德行,目无尊长,看你就是被她教坏了!” “你不准提她,你不配”,殷子佩气红了眼,顶着巴掌怒吼着反驳。 气急,一个人跑出府。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没人知晓他的身份,人来人往,都过着自己的生活。 “墨竹,你不用跟着我,让我一个人走一走,回去吧。” 拿着贴身携带的钱财,买了一匹普通的马,随性而去。 顺着记忆的路线来到清河镇,问询了书店的老板。 “你说小五啊,她昨日来过今天可能不会来,你可以等一等,说不准。” 殷子佩从梦中惊醒,又梦到了以前的事,破碎的画面交织。 缘分这东西,谁也说不准,最后的最后,他等到了他的小五。 脚不受控制的往熟悉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 小五睡的很熟,手指顺着柔软的脸颊一路下滑,拨开衣襟,露出白嫩的肩胛。 殷子佩的手是抖的,大脑在疯狂的叫嚣,不可以,不可以再继续! 他不爱她,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亲情的关心罢了。 那个当初发现萌芽的自己,困在房间内,一遍遍扇自己巴掌,以为这样就能迈出禁忌的步伐收回来。 扇到脸肿胀通红,扇到流血,还在一遍遍,喃喃重复,他没有,没有对他的小五滋生如此荒唐的情谊。 她只不过是我随便找的一个寄托,她什么也不是。 苍白的自辩,都抵不过思念。 可惜思念无声,幸好思念无声。 幼年有一个风光霁月的长姐,他似乎永远追不上阿姊的脚步,都后来家里的变故,爹被关入大牢。 阿姊发了疯,杀入殷武的院子,即便被爷爷命人打断腿,也不肯求饶认错。 再后来爹放出来,可是娘却逝世。 他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切,他不能做任何决定,因为家族的利益捆绑在身上,压的喘不过气。 阿姊可以一怒之下彻底与爹与殷氏彻底决裂,可是他不行,他是男子也是嫡子。 起初去看小五,无非是看她是否安全健康,后来,好像贪恋上这份安逸。 不能吃到糖,因为人会贪婪,想让守住这份只属于他的甜。 还有两年,两年,我的小五就要及笄。 殷子佩不可抑制地翻身上床,唇齿的触碰,让他有些兴奋,想将小舌扯入自己口中,贪婪的交缠,不想放出去。 等顾荼喘不过气,难受地哼出声,才松口。 他抑制的够久了,伪装的也很好,让你根本没有窥见的机会。 可是他就像一条疯狗,那张扇到流血脸颊,硬生生掰弯掉的小指,逼着自己再也没有去过清河镇。 都没能让心思断干净,后来他想开了,或许你们本该就在一起,根本没有血缘,不是吗。 我殷子佩外表的端庄持重,内里本就肮脏腐烂,何必执着于伪装。 至于阿姊,日后再像她表明,自己跪下来求她,以性命作为担保,阿姊应该会松口同意的。 我的小五,注定是我一个人的,我见证了她所有的成长,所有的悲哀喜怒,也只有我才能陪她走完余生。 衣裳被彻底拉开,微弱的灯光下,殷子佩欣赏着独属于他的美景。 我的小五,小乳也煞是可爱,师叔一只手就能包裹住。 没有关系,师叔多含一含,就大了。 恋恋不舍的吐出,红樱果一般,坠着涎水,颤颤巍巍的。 抬头见顾荼蹙眉,柔声哄着:“师叔没忍住,力度大了些。” 说完又舔了舔,装作安慰似的。 腰间的软肉摸着舒服,情不自禁舔了个遍,像恶犬找到了心爱的食物,叼着不肯松口。 左手指尖则顺势向下,摸到腿间的柔软。 没有流水,还是干涩。 殷子佩不满地一口咬住乳尖,小五真是无情,看着师叔这般流水动情,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越想越不满,起身埋头,就往小花上舔,丝毫不管自己硬的发疼的下身。 齿尖间磨着小蒂,又用舌尖舔弄,总算动情流水。 殷子佩很是满意,小五的这处也甚是可爱,日后师叔定多来帮你舔一舔,叫着身体彻底记住师叔,见到师叔就流水。 一边舔着流出的爱液,一边抚慰自己的下身,待到要射之际,又对准花穴。 殷子佩喘着着气,含住顾荼的唇,恋恋不舍。 等小五及笄那日,就彻底是是师叔的了。 本来想放在作者有话说里面的,还是在正文说吧,浅谈一下师叔的人设,因为接下来渐渐也会写到师叔的部分。师叔是那种清冷白月光极度内敛,是那种疯狂抑制爱意不被任何人发现,年上极度自制最后功亏一篑的魅力,有没有宝宝懂我的点嘿嘿嘿,真的很香!加上又是看着顾荼长大的,又有点偏养成的感觉。 第七章 “小五,在国子学学的如何?” 顾荼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上,听到殷子佩的询问,“挺好的,环境不错,直讲学识渊博”。 “我更关心的是你过的好不好,如果不开心随时和师叔说,师叔接你回府”,殷子佩看着女孩尚稚嫩的脸庞,语气带了一丝愧疚:“师叔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太少,也想做些事来弥补,小五不用拒绝,都是一家人。” 顾荼低头,手揪着衣袍边缘,没有说话。 良久,试探性的小声问:“师叔,能告诉我娘在哪吗?” 自幼和师傅生活在清河镇,对父母的几乎毫无印象,顾荼一度甚至认为自己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也曾装作无意问过师傅,可是她从未回答过自己,只是冷淡地说,小五和师傅一起过的不开心吗? 当然是开心的,但或许人总是莫名的想知道这个答案,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像一个谜一直封锁在内心。 殷子佩看着女孩平淡的面容,以及眼底装出的不在意,轻声叹了口气,“等你长大啊,阿姊会告诉你的,你只要知道,阿姊永远是你的师傅,我永远是你的师叔,殷府永远是你的家”。 “家?” 揉揉女孩的小脑袋,像小狸奴,一双眼睛透亮,殷子佩嘴角含笑,“对,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对不对”。 顾荼点点头,古话是这么说的。 “那阿姊是你的母,你不就是殷氏的嫡女吗,阿姊只有你一个孩子。在学堂不要在意别人的言语,你就是你,师叔和你师傅一直站在你这边。” 马车停了,顾荼扶着殷子佩下了马车。 夜深,起风,温度骤降。 “殷氏的旁系有几位也在国子学,有年长的我会嘱咐,多照顾照顾你。” 师叔好意,顾荼也不好拒绝,道了晚安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殷子佩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缓缓从轮椅上站起,站在身后的侍卫殷十一急忙搀扶。 抬手阻止了十一,声音透着清冷,“你先回”。 腿伤恢复差不多了,但是依旧不能走的太快。 太久没有回忆了,有些细节都快忘记了,殷子佩沿着长廊慢慢走到后院。 幼时第一次见小五的时候,是个晚上。 娘和父亲一直都很恩爱,娘年轻时想当个侠女,后来即便相夫教子,也不愿意闷在府里。 娘和那位已经过世的皇后曾是玩伴,只记得在皇后过世时,娘久违的去了宫里,直到深夜才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娃娃。 娃娃被襁褓包裹着,金丝线勾勒的花纹的襁褓,透着贵气,只是沾染了血迹,甚至娃娃的脸上都被溅到几滴。 小五跟在阿姊后面,还未来得及唤阿娘,就见阿娘伸手抵住嘴唇示意不要出声。 阿姊接过襁褓,在娘眼神的示意下抱去房间。 年幼的自己手里攥着阿姊的衣角,跟着她走,阿姊脚步有些快,自己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阿娘。 眼神里的感情太复杂了,有悲痛,有失望,有惊慌,有太多他还不能理解的感情。 阿姊将娃娃抱到了最偏的一间客房,娃娃来到陌生的环境,没了温暖的怀抱,不安地哭出声。 沾染泪水的眼睛,像雨后的葡萄,长得特别漂亮,小嘴噘地老高了,一个劲的哭。 阿姊有些头疼地抱着孩子,不熟练的慢慢晃着,小声地吐槽:“这么喜欢哭,就叫你小哭包!” 自己戳戳娃娃柔嫩的脸蛋,不赞成:“叫小五,是不是呀,呜呜呜呜呜呜。” 娃娃见有人学自己,不哭了,伸手去揪他的手指。 殷子佩走到墙边,找到顾荼藏在草丛里的灯。 小时候慢吞吞跟在自己身后,不会说话就会哼哼的娃娃,如今也长大了。 提着灯,路过书房,里面灯还亮着。 推开门,果然阿姊还在看书。 殷芸没有抬头,“小五去睡觉了?” “已经回房了,阿姊也早点休息。” “没事,暂时还没有困意,魏家那小子,人还不错,有傲气,就是太年幼,做事容易莽撞。” 殷子佩站在窗前,嘴角没有笑意,转移话题:“旁系那几个动静不小,我也告知小五,在学堂会让那几个旁系的孩子照看。” 殷芸点点头,“不要告诉她,她会自己发现,要让她自己有辨人的能力,什么人是善意的,什么人是带有目的的,又如何去利用别人,她需要一个机会自己去摸索”。 殷芸揉揉眼角,自己一直没有多告诉小五殷氏相关的矛盾,也没有告诉她旁系的人是不是好人。 人是复杂的,是双面的,有善良的一面,也有自私恶的一面,这是不能仅靠口头传授的道理,需要她自己去发现,去平衡。 为了这趟拜访,青珊可谓是早早起床做准备,衣服挑了快两三套,最后选了一件淡紫,佩戴上紫色的玉佩,不过分艳丽,又能显气色。 韩青珊看着镜子里,面容姣好的女子,不由有些惆怅。 虽然在国子学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但一直没有什么好朋友,父亲不允许自己与除一班的做朋友。 但是一班本就女生较少,智氏与狐氏的关系一直很好,自己本就不是什么主动的性子,发现融入不进去后,也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小姐,马车已经在备好了”,门外的侍女大声说。 韩青珊起身,语气里带着喜悦地吩咐:“礼物都拿好,走吧。” 智氏的宅院离殷府还是有些距离的。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看见殷府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殷芸拍拍顾荼脑袋说:“快点上前去迎人家下车。” 韩青珊掀开帘子,看到顾荼伸手,笑着说:“你这么小一个接的住我嘛。” “你别看我个子矮,我力气很大的,抱你下来都可以”,顾荼不服气地辩驳,说着接住她的手,扶着下了马车。 看见殷芸也在门口,韩青珊有些意外又有惊喜,急忙行礼:“小女韩氏嫡女,姓韩,名青珊。” “不必如此拘束,我比你年长,喊我芸姐就可,路上颠簸也累了吧,快进来喝些茶水。” 韩青珊看着面前的身形挺拔,面容艳丽,眉眼却又带着英气的女子,从前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奇女子,如今能亲眼看见,眼神带着崇拜,跟随殷芸进府。 顾荼眼看着自己的朋友就像个雏鸟一样,双眼就差放光了,眼巴巴地跟着师傅走了。 说好的来看我的,怎么变成像专门来看我师傅的了,感情看我是个借口? 顾荼颇为幽怨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吃糕点,眼睛却盯着旁边两个聊得火热的人。 “早就听闻韩氏之女,是小辈里出名的才女,今日一见,气质果然出众,像个小仙女似的。” 韩青珊被夸的不好意思了,难得脸红,“那都是谣言,芸姐不要全信,我没有那么有才,倒是芸姐,才是比传闻中还要惊艳”! 殷芸太久没看过小一辈了,高兴的举杯,“来喝茶,我听小五和我说在学校能交到朋友,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小五从小情绪就不太明显,加上生活的地方远离喧嚣,就更没什么朋友可以交流,所以我起初还担心她不适应学堂的生活,但是今日看到你,就放了心”。 顾荼吃糕点都快吃饱了,等到晌午吃饭的时候,看着饭菜都没了胃口。 殷芸心情高兴,特地让人上了一壶竹叶青,自己一个人独酌,毕竟青珊还小,就没让她喝,以茶代酒就好。 “青珊,以后有相关去做什么吗?” 韩青珊放下茶杯,眼神黯淡下来,“说实话,芸姐,我也很迷茫,但是我不愿意离开学堂后就嫁人”。 国子学一般是三年左右的学制,学满三年,完成最后的测试,即可顺利结业,不过女子最后的测试向来都比较简单。 正常入学的年纪是十岁到十二岁,孩子经过考核都可以入学,所以一般结业大部分女孩也都快及笄。 更何况韩青珊入学晚,十二岁才入学。 殷芸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拍拍陷入愁死女孩的肩膀,“女子的路谁说只有成亲一条路可以走,青珊,你要明白,进入国子学的意义是什么,是只学几个字能看懂书吗,是寻良婿的吗”? 韩青珊摇摇头。 “对啊,女子能进学堂本就不易,而学的过程,不仅是认字,更多的是认识到自己,学堂为什么会设置七类专科,就是为了让你们找到自己所擅长的项目,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 韩青珊低头看着手中的瓷杯,若有所思。 “来,青珊,尝尝这道菜,你还有两年去思考,现在先不想那么多。” “好”,青珊抬头,迎上笑容。 用完膳,顾荼总是能把青珊拉走了,青珊被带到书房,不由感叹,殷氏不愧是氏族之首,书房如此之大,藏书如此之多。 挑了几本书,随着顾荼向后院走。 后院的亭子里放着一张古琴,青珊问:“你会弹?” 顾荼摇摇头,自己对乐器了解并不深,“是我师叔的,他闲来无事会弹上几首,我师傅好像也浅会一些,不过今日师叔今日上朝不在府里”。 韩青珊点点头,走到亭子里,“是把好琴,我能弹一首吗”。 顾荼想了想师叔的好性子,说:“弹吧,我无聊的时候也会拨琴弦玩。” 话说,师叔还想教自己弹琴来着,顾荼想起殷子佩抚琴淡笑的模样。 等快到傍晚,殷芸来时,听到悠扬的琴声,身着淡紫长裙的女孩,发丝随风蹁跹,纤细的手指像蝴蝶一样轻盈。 走近才看到怀里还趴着一个女孩,顾荼半倚躺在青珊的腿上,起初还在看书,后来听曲听着来了困意,竟是趴在怀里,闻着淡淡的兰花香睡着了。 殷芸打趣地唤着:“小五,快起来了,压在青珊上也怕累着人家。” 韩青珊看着怀里爬起来的少女,笑着说:“没事,阿荼不重。” 顾荼揉揉眼睛,发现自己一直趴在青珊腿上,连忙起来,扶着青珊的手,“青珊,慢点起来,腿酸”。 天色不早,韩青珊也得回府了,免得再晚就要赶夜路了,走时,青珊拉住顾荼的手臂,“可得记住了,明日黄昏,桥上见”。 顾荼点头,认真道:“记得呢,花灯节,定不会迟到,你路上小心!” 挥手道别,看着马车驶离视野,才恋恋不舍的回府。 仲秋节,顾名思义,正是在入秋时节,不仅是为了庆祝一年农田收成的,更是家庭团聚的节日。 一年的奔波,在农忙过后之际,和许久未见的家人团聚,晋国举国上下欢度节日,可谓是最盛大的三大节日之一。 桂花开满城乡,飘溢着花香和瓜果香,拿出早已备好的桂花糕点、桂花酒,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 女子大多喜欢聚在一起逛街市,男子则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论地,长辈们腿脚不便留在家里聊天赏月。 至于小孩子嘛,跟随母亲们去逛街,剩下的年轻男女们除了结伴逛闹市,还会去放花灯,寄托美好的愿望。 新绛最大的河流环南河上,有一桥名花明桥,羞涩又内敛的年轻男女,在桥两头走到桥中,邂逅一段情愫,美好的传闻给桥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顾荼穿的嫩黄,头上还特地被桂萼插上几枝桂花。 桂萼摸着发丝,笑着说:“小姐真适合嫩黄,听闻仲秋带桂花,有好运。” 顾荼点点头,赞同道:“桂花很好闻。” 殷芸和殷子佩早已坐在石桌前闲聊,殷芸对子佩亲自酿的桂花酒甚是满意。 小跑到殷芸怀里,空气里都涌动着桂花的香气,殷芸点点少女的额头,嗔怪道:“说过多少次了,在府里跑慢一点,万一摔着了,疼的还是你自己。” “青珊不是约你一起逛街市的吗,桂萼会陪着你去,过会儿该出发了,先吃点糕点,你的花糕里面特地放了芝麻馅。” 顾荼昂着小脑袋,张嘴,要师傅喂。 殷芸笑着捏捏女孩脸颊上的软肉,将花糕塞到嘴里。 “小五,来” 拍拍女孩的背,“去师叔那,师叔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荼乖乖走到殷子佩面前,说着祝福:“师叔,身体一定要养好,我会给师叔放花灯祈愿的。” 殷子佩声音温润如玉,“低头,小五”。 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成荷花的模样,佛座为荷花,最适宜女孩子佩戴。 顾荼低头,离师叔的距离很近,师叔的手在帮自己系绳,手指温度微凉。 师叔身上有淡淡的苦涩药味,但衣服又熏了桂花香,很好闻。 殷子佩握住顾荼的手,女孩的手很小,很稚嫩,一只手就能包住,眼眸温柔地说:“玉佩后面刻了小五的名字,这玉佩师叔早已开过光,保佑小五平平安安,所以一定要一直佩戴,不能摘下来,知道吗?” “小五知道,谢谢师叔!” 殷芸没有出门的打算,就和弟弟在府里休憩,姐弟分别多年,这是回府后的第一个仲秋节。 “早去早回,不能和桂萼走散,知道吗?” 顾荼点头背上自己小布包,挥手,腰间坠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兴冲冲地出了府,终究还是有小孩子的性子,喜欢热闹。 抱歉宝宝们,刚刚登上来,才发现第四章没能发出去,设置那个作者有话说导致正文没能发出去,哭了T﹏T。 还是老老实实写在正文下面了,女主及笄前不会有正式的肉哒,应该都是擦边,不过番外会写肉!最后简介好像忘写了,男主全是处,只有干净的男人才能得到妹宝的怜爱! 作者有囤稿,放心看,嘿嘿嘿。 我的剧情会偏多一点,上卷肉大多在番外,因为主要还是权谋文,权利才是第一位。 最后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八章 新绛城热闹的街上,早已挂满成片的灯笼,甚是明亮。 叫喊的小贩,卖着各式各样的饰品、糕点甜食,三五聚在一起笑着闲聊的妇女们。 成堆围绕的人群里定是耍杂技的,或者是猜灯谜的,孩童们手提着小小的花灯,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 两边的酒楼里传出悠扬的笛声,喝醉的人趴在窗沿边看着繁荣的街市景色,或是望向天上的圆月。 顾荼喜欢这般热闹的氛围,或许是以前很少经历的缘故,这里有种生气,吸引人。 “桂萼,我想吃糖球!”,红彤彤的山楂裹上糖衣,小口咬下去,糖衣破裂,先是甜味后涌上酸意,酸甜融合,最是开胃。 桂萼付了铜钱,挑了一串山楂最大最红的,递给小姐。 桥上的人有些多,但还是一眼瞧见站在最上面的青珊,顾荼笑着跑过去,“青珊”! “慢点跑,当心撞着人”,青珊拿帕子擦擦女孩额头的细汗。 顾荼仰着头,觉得青珊的帕子和她人一样好闻。 “放花灯的时候还没到,走,带你去逛一逛店铺,正好听说绛心铺新进了一批上好的胭脂。” “胭脂?” 韩青珊想起顾荼比自己年幼两岁,加之又一直不在内城里,这些或许还不是很清楚。 刚走近绛心铺的门口时,就听到隔壁铺子的动静。 顾荼听到青珊小声地吸气,寻着视线望去,是一个被赶出门的男孩。 虽穿的整洁,但不难看出已经洗的泛白,衣角甚至打了补丁。 “青珊,是认识他吗?” 韩青珊眯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算是知道吧,但不熟”。 “他在学堂里也算个出名的人物了,是唯一一个平民,但是进入乙班的人”。 顾荼知道,自己所在的班为甲班,也可说为一班,乙班多为旁系,丙班是平民,以平民的身份进入乙班,那应该是足够聪慧,学识渊博。 “他叫什么?” “苏万轩”,青珊轻轻叹气:“他因为足够聪明,受直讲提拔至乙班,是学堂创建以来唯二能破格提拔的人,只不过虽然有直讲的照顾,但是家境贫寒,听闻他家祖上还算富裕,是经商的,可后来愈发落魄,到他这一代,唉。” 顾荼抬头看向隔壁铺子的牌匾,是医馆。 “他父亲离世,就剩下一个病弱的母亲了,应该是来为母亲寻药的,只是今日是节日,除了酒楼这类店还开着以外,没有店会开门。” 那拼命敲门的男孩,带着恳求的声音求里面的人开门。 旁边的路人也有劝他回去的,医馆的人昨日就回家了,今日根本没人来,敲门也没用。 男孩转头时,顾荼终于看清他的容貌了,面色有些苍白,或许是身子瘦弱的原因,显得眼睛大,眼神里是冷漠和绝望。 和周围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他终于发现敲门没有用后,跑进巷子里面了。 顾荼跟着殷芸进了胭脂铺,总算知道胭脂是什么了,是抹在唇上增添气色的,自己虽然不会用,可以买回去给芸! 挑了几个颜色合适的,结了账,小心地放在小布包里。 “想去看舞火龙吗?” 点点头,伸手牵着青珊,像个随身挂件一样跟着。 舞火龙是以珍珠草织成长龙,在龙身上插满线香,一边烧鞭炮,一边舞火龙,来祈福灾祸远离。 人群们欢呼着,火点燃的那一刻,是惊艳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像太阳。 顾荼捏捏青珊的手心,贴在她耳边,“我在绛心铺落了东西,去取一下,不用担心,你看完不要动,我来找你,很快的”。 还没等青珊回话,就弯腰挤出人群,由于人都在围在这,所以街上的人就相对少了一些。 没了阻碍,跑的就快一些,瞥了一眼医馆,扭头跑进巷里绕到医馆的后门。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顾荼喘着气,挑眉看着躲在角落里准备爬墙而入的苏万轩。 苏万轩戒备地盯着顾荼,准备逃走。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去告你偷窃,相反我还会帮你拿药。” “条件是什么?” “我知道你是乙班的,日后在学堂同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还没有想好,先欠着,等想好再告诉你”,顾荼走近说:“我相信苏同学是个正人君子,定然会信守承诺的吧。” 苏万轩个头略高,低头看着女孩仰头望着自己,闻到发间的桂花淡淡的清甜香,犹豫下,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同意,顾荼摆手示意他蹲下来。 “我身子轻,也灵活,而且学了一些医学,帮你去拿药,你背着我上去,对了,你生了什么病?” “不是我生病,是我娘,前些日子想趁节日前想多做些针线活给我买件新衣,熬夜赶工,受了冻,发烧了。” 顾荼点头,拍拍他的肩,让他靠墙蹲下来。 苏万轩低着头,感受到背上传来的重量,手扶着墙。 “受的住吗”,顾荼踩着少年瘦弱的脊背,有些担忧。 “没事,不重。” 少年一点点直起腿,顾荼为了让他少受点力,伸手够到墙檐,腰腹和手臂一起发力,自己爬上去。 摸索到药房,顾荼庆幸是热毒这些寻常的病,自己又有些经验,不然连拿什么药都不知道。 根据柜子上的药材名,取了药,用纸包好。 走时留了纸条,写明了取的药以及含量,留了碎银压在纸上。 爬回去没了人背,只能取些地上的石头垫在脚下,跳上墙。 等爬上墙檐,顾荼喘着气,坐着歇会儿,将药抛给苏万轩。 “给你多抓了些,以备日后所需。” “那你怎么办?” 顾荼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我,我愿意帮你,自然说明我能解决,你快点回去吧,你阿娘在等你呢”。 苏万轩神情较最初时软了下来,郑重地感激:“谢谢。” “对了,这个给你。” 顾荼从布包里面掏出纸包住的糖球。 “不用,我不······” 顾荼跳下来,打断他即将说的话,将纸硬塞进他手里,无所谓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不是特意给你买的,是我自己吃不完了,扔掉又可惜。” 苏万轩感激地微微低头,然后转头走向黑暗处。 就在将要消失在阴影里时,转头看向在光亮处的顾荼,认真道:“小心殷离。” 苏万轩早在医馆门口时就看见了顾荼,破例以氏族外姓进入甲班,而且还是代表殷氏的学生,早在乙丙班传开。 早知道在此之前,殷氏宁愿空缺甲班的位置,也不会同意任何一个旁系破格进入。 苏万轩知道自己被乙班的人所排挤,但没有办法,国子学是他唯一改变命运的办法,他必须比别人做的更好。 顾荼看着苏万轩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走出巷子,桂萼站在巷口等候着。 “桂萼,殷氏在国子学学习的一共有多少人,不包括我。” “三人,两男一女,其中最年长的是旁系势力最高的殷武之子殷离。” 顾荼若有所思,没有记错的话,那日师叔提到的人,应该就是殷离了。 看来主动来找苏万轩是找对了,自己初来学堂认识不多,甲班人少,但乙班自己几乎完全不了解,与费心思找一个氏族的人来探消息,不如一个平民来的保险。 猜到苏万轩从来不主动接受别人的帮助,所以以交易的方式取得联系是最能拉取信任的,现在他应该能发现到糖球纸包里的碎银了。 “小姐,下次这种爬墙的事交给桂萼就好。” “没事,有些事还是得亲自做才有意义”,顾荼摇头说:“走吧,青珊应该在等我了。” 一只雕刻海棠的木簪,出现在眼前,青珊一愣,猛地抬眸,看见顾荼眼带笑意地站在面前。 “碰巧看到这个难得的黑檀木,很适合你的气质,就买来送你啦!” 韩青珊神情由错愕转为惊喜,伸手点点女孩的额头,“你呀,知不知道送簪子是什么意思呀”。 顾荼茫然地摇头,“哎呀,适合你就好啦”。 拉着青珊的小臂,就往前走。 在晋国,仲秋节,簪子通常为定情信物,只有两情相悦的男女才会赠送,男赠发簪,女送腰带。 “你送我没关系,不过以后若是有男子送你,你可不准随便收啊,听没听到!” “听到啦,听到啦”,少女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路过摊位,青珊拉住顾荼的手,问:“这个面具怎么样。” 顾荼仔细看看,说:“那个紫色带纱的,你带会更好看,配你今日的衣裳。” “至于我嘛,更喜欢这个”,顾荼拿起一个玉面狐狸面具。 青珊付完钱,看着戴上面具的女孩,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倒真像娇俏的小狐狸。 “走吧,应该也快到放花灯的时候了,再晚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花明桥上挂满了灯笼,站在岸边的柳树下,看过去,甚是美丽,暖黄的灯光倒映在环南河上,站在桥上的男女,影子在江面上模糊不清。 桥与河,不会说话,但它们见证了太多感情,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和象征,但更多的不过是年轻男女们对感情的向往。 顾荼从树荫下走出来,青珊已经在一旁的石桌上,写花灯上的寄语了。 低头从衣服里面摸出玉佩,还有着肌肤的余温,思考着写什么。 刚刚眺望看景的时候,突然就思索到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书,殷芸从来不会过多干涉自己读书,不会限制自己只读圣贤书,所以去清河镇书店的时候,也会看一些话本,有情爱的,有武侠的,有怪谈的,有神仙故事的等等。 无法理解,那些情爱书里所写的难舍难分,那种感情是什么感觉? 也不能理解那些女子将自己寄托在男人身上,最后的结果大多惨烈,自己问过芸,芸说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限制了她们的思想,但因人而异,有些是想逃离家庭迫切的以男人为出口,有些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而牺牲了自我,原因有很多种,不过有些是主要原因,一些是次要原因。 顾荼听的半懂,喃喃:“原因不同,可是结果一样,她们好惨。” 自那以后,对于情爱,顾荼是有些抵触的,只不过不明显,但是也有一些小苗头,比如她不想殷芸爱上男人,不想她嫁人,害怕她像书中的女子一样困于宅院,永远等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最后郁郁而终,香消玉殒。 “小荼,怎么不来写?” “我去前面看一看,那边好漂亮,现在还没想好写什么,过会儿再来写。” 江面上,一朵朵如同盛开的莲花般的花灯,寄托着祝福随着流水飘向远方,成片的火红,甚是漂亮。 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了。 “让一让,让一让!” 梳着堕马髻的少年,长发高束于发顶,官帽固定,一身绛红带墨的衣袍,肆意奔跑穿梭在人群中,眼神里带着迫切和傲气。 魏辰安那日听到了顾荼和青珊的对话,知道她们会去花明桥,只不过在府上挑选衣裳花了些时间,又被父亲拦住问了些话,也不知道这时候她还在不在。 仔细看着桥上每一个身影,都不是熟悉的那一个,不想放弃,又去岸边放花灯的地方,在昏暗的光线下,焦急地寻找。 没有,不是,都不是,难道真的来晚了? 看的人越多,失望越大,就在自己已经找了两遍的时候,听到有人喊自己。 “魏辰安?” 韩青珊有些惊讶,在这也能遇到魏小公子,他不应该是和志宏那几个在酒楼里面吗,他们这些公子哥不是最不屑于这种可笑祈福活动,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顾荼,走了吗?” 了然,青珊笑着说:“没有,她在前面,你往那边走应该能找到她。” “谢了”,说完就挤出人群,向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顾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望去,一眼望近少年的眼中,四目相对。 魏辰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太快了,喘息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有些太明显了,一直期待的人,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戴面具怎么也这么好看呀,魏辰安有些庆幸是夜晚,不然自己现在肯定脸红了。 见顾荼一直没有说话,欣喜的表情渐渐淡下来。 “噗”,顾荼没忍住笑出声,缓解了氛围。 “你,你笑什么!” “你的表情真好猜。” 魏辰安无所谓道:“小爷我从来玩小人那套,有真本事从来不需要虚与委蛇那套。” “好好好,魏小公子,最厉害啦!” 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魏辰安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你面具在哪买的?” “就在路边摊上买的,你过来,低头”,顾荼招手让他走近。 魏辰安弯腰,“怎么了”? “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你戴肯定好看!” 顾荼摘下面具,扣在魏辰安的脸上。 魏辰安心里高兴,她买面具还想着我,定是心里有我,看着细嫩的脖颈,伸手摸摸女孩挂在脖子上的玉佩。 “你也戴了玉佩?” 想起初见时魏辰安的那枚玉佩,顾荼点点头。 “我们换着戴好不好,我的你戴,你的我戴着。” 顾荼不太明白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在晋国,好友之间都有相互交换礼物的习俗。” 顾荼有些犹豫:“这是我师叔给我的。” “我的还是我娘给我的呢,舍不得?” 是有些舍不得,今日还没戴多久呢,顾荼点点头说:“现在不行,日后我换一个礼物给你,肯定比这个玉佩更好!” 见她不愿,魏辰安也没有强求,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顾荼见桥上的人渐少,拉住魏辰安的手。 “走吧,一起去放花灯。” 温热柔软的手心,魏辰安嘴角掩盖不住笑意,被女孩拉着走。 最绿茶的男主终于登场了,苏万轩是几个里面最绿茶的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九章 “浅子深深,长乐未央。” 魏辰安看着顾荼俊秀的字体,颇为欣赏,默念所写,问:“这是写给你师傅的?” 顾荼摇摇头,认真道:“是写给师叔的。” 浅子深深,浅浅的给予深深的感情,长乐未央,顾荼希望师叔能够长久的欢乐。 虽然日常,师叔总是面带笑意和善的,少了几分师傅的不羁与潇洒,多了分内敛,他要扛下整个殷氏兴旺的责任,加之师傅不在的那几年,他也是孤寂的。 淡淡的叹口气,虽然知道不能阻止师叔放松下来,但是希望他前途顺坦,平安喜乐。 “你很喜欢你师叔吗?”,魏辰安想起那日,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虽然在微笑,眼神看向自己的却是森然的敌意。 顾荼没有听清,他问的过于小声。 “什么?” “没什么,那我呢,你要祝福我什么?” 迎上期待的眼睛,顾荼仔细想了想。 “那就祝你,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写下。 拿着写好的花灯,点燃花芯,轻轻放在水面,随着晚风、水流,缓缓漂向远处。 片刻的时光总是美好的,这一刻在微弱的灯光和月光下,魏辰安记了很久那日提笔祝福自己的女孩。 记得那日的圆月,那日平静的湖面,那日萦绕的桂花香。 她祝我皆得所愿,祝福太轻巧,又太过记忆深刻。 这世间有人信命,有些人不信,他们更相信自己,但是某种冥冥中注定了幼时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贯穿了一生。 得到自然最好,得不到,那就抢过来,反正总归得是我的。 从小就备受宠爱的小公子,就没有遇到什么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养成了张扬跋扈的个性。 魏辰安拉住女孩的手,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也该回去了,我去和青珊道别,你也赶紧回去吧。” 返程早有马车准备好,桂萼扶着小姐上了车,体贴道:“小姐,若是累了,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 轻微晃动的马车,逐渐涌上困意。 醒来时,已经在师傅怀里了,闻到熟悉安心的味道,顾荼有些开心,像幼猫一样埋在殷芸脖颈,眯着眼睛,小声含糊的说:“师傅。” “师傅在”,殷芸拍拍小五的背。 “师傅,你猜我给你写的祝福语是什么?”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顾荼轻哼,“才不是这句”。 “我写的是,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我的师傅无论春夏秋冬,都要喜乐安康。 殷子佩走在左侧,指尖揉揉女孩的鼻尖,笑问:“那我呢?” 顾荼微微抬起头,伸手拉住师叔的手,说:“浅子深深,长乐未央,师叔一定要长命百岁!” 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感觉,殷子佩心中一荡,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顾荼先松了手,又继续抱住殷芸,献宝似的说:“我还给师傅师叔买了礼物,就在布包里,嘿嘿。” “知道啦,师傅过会儿看,先抱你去床上睡觉,累成这样了”。 殷芸一边走,一边吩咐:“桂萼,一会儿帕子沾热水,不要太烫,拧干水,给小五擦,算了,我亲自擦,你去准备热水。” 顾荼躺在床铺上,舒服的任由师傅擦拭,闭上眼进入梦乡。 殷芸早已拿下了小五头上的发饰,脱下外衣,温热的帕子,指尖轻触描摹着女孩额面颊。 太久没有仔细观察了,小五也长大了,个子长高了些,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脸颊肉肉的。 将被子盖上,轻声说:“好梦,我的小五。” 说完熄了灯,走出关上门,看见站在院子里抬头望月的弟弟。 “睡着了?” 殷芸走上前,点点头。 “你真要带她入宫?” “太子迟早会见她的,早日见一面,日后希望他能保住小五。” “可是他根本不可靠!” 殷芸摇摇头,语气有些悲凉:“子佩,我没有办法,这局棋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太子不是善人,可是没有其他人能帮我们了,至少他是个注重利益的人。” “子佩,其实你也清楚,这场战不可避免,站在哪边决定着我们是否能存活,殷氏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断了,府里的侍卫加强训练,今后定要注意身边的每个人,我不希望你再受伤。” “或许是我命太硬,克死了阿娘和父亲。” “阿姊不要这么说自己,父亲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殷子佩实在不愿看见阿姊如此脆弱的模样。 “罢了,罢了,回去休息吧。” 进宫的日子,定在仲秋节后三日。 顾荼有些新奇地看着宫殿建筑,一边问师傅:“公主殿下是不是很漂亮呀?” “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不用担心,芮涵性子活泼,很好说话的”,殷芸笑着牵过她的手,虽然小五不说,但还是知道她有些紧张的。 姬芮涵知道殷芸今日入宫,早已准备好茶水糕点,站在殿前张望,根本坐不住。 瞧见殷芸的身影,就急忙跑出来,一边抱怨:“怎的来这么晚。” “我可是一向守时”,殷芸挑眉不赞同。 顾荼看着明艳的公主殿下,想到李老头曾经说书讲,天下的美人身世高贵且容貌绝色,最出名当属晋国平夏和齐国的闻喜。 平夏指的就是平夏公主姬芮涵,至于另一位闻喜公主听说早已逝世令人惋惜。 一身大红,金丝线绣着牡丹,穿在公主身上毫不浮夸,而是国泰民安之大气美,世上能驾驭住如此艳丽之花的能有几人呢。 “翩若惊鸿,宛若蛟龙,公主殿下当真甚美!” 殷芸敲敲自家看呆了的徒弟,“看到公主还不行礼”。 芮涵摆手,不在乎道:“我们之间还什么行不行礼的,别听你师傅的,小五,来本宫这。” “小五小时候长得就白嫩,现在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嘴还甜”,芮涵点点女孩的鼻尖。 “小五,想不想吃糕点,香兰,快把糕点端上来。” 顾荼喜欢娇俏活泼的公主,点点头,“谢谢殿下”。 “香兰带你去宫里逛一逛,本宫养的花不仅种类多还是最美的,那里还有一只鹦鹉,不过不知道有没有飞出去玩。” 殷芸点头,顾荼才跟着香兰走出去。 姬芮涵是喜欢花的,在偌大的思卿殿内,除了偶尔来看望的太子,几乎没有什么外人回来,所以闲暇的时候便爱养花。 收集些少见的,漂亮的,名贵的养在殿内,既然无法离开宫内,那就将美丽困在红墙之内。 顾荼欣赏着各类的菊花,正是秋季,菊花开的旺盛,金黄色,看得人暖洋洋的。 饶有兴趣的摸一摸花瓣,菊花的花瓣在花中最为特殊。 角落里有一小丛即将凋谢的花,红花黄蕊,艳丽的红色有些突兀。 “这是什么花?” “回小姐,这是虞美人,花期在三月到九月,只不过一般八月就已经凋零了,所以现在也只剩下这一小丛了。” 顾荼点头,道:“这思卿殿旁边是什么?” “是俪妃的揽月殿,俪妃素来喜静,所以选了一个后宫中最远的位置。” 俪妃?顾荼不清楚帝王有多少妃子。 “俪妃娘娘姓什么?” “姓范。” “我有些口渴,你去拿些茶水来”,顾荼支走香兰。 顾荼盯着花,有些出神。 俪妃姓范,自然就是范氏的,那大概率就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妃了。 揽月殿和思卿殿相离很近,从花苑走出来,穿过圆拱门就是揽月殿的后院。 顾荼看着门上的揽月殿三个字,走进去。 揽月殿当真如主人的性情一般喜静,侍从不多,后院有一个小湖,有些好奇这湖里可是活水,没有河流,从何处来的清澈的湖。 顾荼停下脚步,看见湖旁亭子里有人在。 一身素绿裙衫,翻阅着桌上的竹简,看不清面容,朦胧的意境之中,如同喧嚣之外的静谧之地。 还未等顾荼转身离开,有人来了,皱眉,眯着眼仔细看着出现的人。 如果自己记忆没有错的话,这个人很是眼熟。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荼缩脑袋,躲在石头垒成的假山后,等人经过面前的小道走向亭子,才探出脑袋。 总算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是那日新韵阁,那位眼生的人,好像是叫宋燕度。 宋燕度走近亭子,弯腰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妃。” 俪妃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看完竹简上最后一列字,纤纤素手放下竹简,露出淡雅的面容,没有过多繁华的饰品和妆容,却美的毫不费力。 “沨儿,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二哥今日有事,让我来告知。” 俪妃看向,面容俊美却尚幼嫩的姬彦,想起来一些过往的事,垂眸问:“彦儿,你一定要向着你二哥,母妃不在意皇上的恩宠,但绝对不能不在意你和沨儿。” 姬彦乖顺低头,“儿臣知道,二哥是我的亲哥,自然是向着他的”。 “彦儿,过来,让母妃近些看看你。” 俪妃伸手摩挲着少年的脸颊,“彦儿长高了些,脸上也瘦了”。 “彦儿,我的乖彦儿,不要怪母妃对你的狠心,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过几天回范氏,继续去国子学。” 姬彦点头,又回答了一些母妃的问题后,起身离开亭子。 当完全背过身,姬彦的表情没了刚刚的温顺,而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母妃永远在教导自己一定要兄友弟恭,和二哥处好关系,凡事要为二哥的利益着想。 母妃的偏心过于明显,以至于姬彦幼时就已经发现,可是明明都是母亲所生,为何要如此区别对待。 自己取得的所有成果都要让给二哥,让二哥能有机会取缔大哥,成为太子,可姬沨被宠的单纯,哪有那么多心眼,怎么能斗的过大哥,骄纵傲气又比不过三哥。 让自己一直隐姓埋名在国子学,无非是打探消息罢了。 姬彦嗤笑一声,快步离开揽月殿。 顾荼若有所思,正准备离开,身后伸出一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急忙挣扎之际,身后之人凑近耳边。 “你胆子可真大。” 听到声音,顾荼惊讶,但也稍稍放松下来。 见顾荼不再挣扎,捂住的手也放了下来,顾荼转身小声质问:“胥婴,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巧遇了,我进宫来见姝妃,替我娘来送东西。” 顾荼知道姝妃是他姐姐,那在宫里遇见应该是巧合了。 “那你为什么也在揽月殿,姝妃的宫殿应该不在这吧。” 胥婴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说:“我迷路了。” “······” 见他不肯说实话,顾荼也不好追问,伸手推开他,准备离开。 胥婴低头看她,饶有兴致地问:“你既然看了那么多,就没什么好奇的?” 顾荼抬眸,不在意道:“就算我好奇,你会告诉我?” 胥婴双手交叉抱胸,浅笑着说:“你不试着问一问,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呢?” “那好我问你,你早就知道宋燕度是四皇子是不是?” “这只能怪你来的晚了,甲班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犹豫了一下,顾荼小心翼翼地问:“俪妃娘娘是四皇子的亲生。” 还未问完,手指抵住嘴唇。 胥婴神色没了笑意,低头,沉声:“有些话要看在什么场合问了,以后不可这么大胆,小心隔墙有耳。” 顾荼退后,避开他的触碰,疏离道:“我知道,先走了。” 自从上次青珊的提醒,加上回去消息的打探,也基本了解了氏族的关系。 这胥婴,可没外表看着那么无害,之前觉得他像只小猫,虽高傲却也可爱,就是爪子利了些。 狐玉芙的挑衅可不仅仅是她对自己的偏见这么简单,背后也有胥婴的挑唆,他不愿意当面试探我,自然换个替罪羊。 学堂里的麻烦事虽然不大,但也扰人,想来多数都是他指使的。 顾荼低头,摩挲着指尖,胥婴是把好刀,就是太难驯服了,即便他也没有多么忠诚于胥氏,毕竟有他放不下的东西。 没有关系,时间还长,迟早有一天要把他的爪子拔了。 回到思卿殿,香兰端着茶水回来,没寻到人,正焦急要回去报备。 “香兰,我在这。” 浅抿了几口,润润嗓子,就打算回去找师傅。 可是还未回到殿内,只看到站在长廊上的芮涵公主,出神地望着开的旺盛的菊花。 听到脚步声,颇为迟钝地转头,招手让顾荼上前。 “芸儿和太子有事商讨。” 顾荼乖乖点头,站在公主身旁。 “公主所为何事而伤神?” 姬芮涵有些意外,笑着释然:“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小五,你有想过以后吗?” 顾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有没有想过离开你师傅,或者离开晋国,又或者想去做什么?” “不会离开师傅。” “小五,离开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天命,是命啊。” 姬芮涵想起了自己幼时,想起了一直郁郁寡欢的母妃,美丽却被困在笼子里面的金丝雀。 母妃明明说过不会离开,可是最后还是扔下了自己,只记得刺鼻的味道,和满目的红色,被哥哥猛地捂住眼睛,铁锈的味道更加浓烈。 还未等顾荼出声,姬芮涵拉着她的手,柔声:“去吧,小五,进殿内,你师傅在等你,太子要见你,不必紧张。” 原本想每天一章的,但是为了防止万一登不上来,这几天还是多放几章剧情。 第十章 “你觉得你有信心一直护住这个秘密吗?” 面对太子的质疑,殷芸承诺:“在下不能保证一定,但是以性命为担保完成大业,也恳求殿下同意这个小小的请求。” 性命?顾荼躲在门后,没有立刻进去,什么事情要师傅以性命为担保? 只是这句后再没了声音。 殷芸看到走过来的顾荼,伸手说:“小五,向太子殿下行礼。” 顾荼弯腰行礼,起身抬头看向太子。 之前是有听闻的,晋国太子如沐春风,气度不凡,只是不常出现,也只是一些传闻罢了,真的见过的没有几个人。 也有人说太子没有母族支持,迟早败给三皇子,如今胥氏风光无限,太子没有氏族支持注定败北,现今也不过是个空头名号。 “小五长得如此白嫩可爱”,姬煜笑着牵手拉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檀香味越浓,顾荼觉得有些刺鼻,太子殿下,面容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不达眼底。 “小五对佛学有没有兴趣?” 顾荼歪头,眼睛亮亮的。 “有空带你去灵云寺。” “还不谢谢太子殿下”,殷芸提醒。 “谢谢太子殿下。” 说完,殷芸走上前,“天色渐晚,太子殿下,在下先行告退”。 “小五,去和公主代师傅一起道别。” 顾荼点点头,松开姬煜的手,小跑出去。 “愿太子殿下遵守承诺”,说完行礼离开,殷芸面色阴沉。 太子当真是一个极危险的人,知道他对自己一直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他明知小五对自己的重要性,每月定期要去小五,不过是以此为威胁的筹码。 殷芸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不语。 “师傅!” 扭头,看见捧着花跑来的,玫粉色,在少女怀里,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俏皮。 “这是什么呀?” “是公主送我们的花,公主说是月季。” “月季呀,月季漂亮,走吧,我们回家”,殷芸柔声,牵起女孩的手,走向宫墙之外。 胥婴将父亲吩咐的事情转述给姐姐,姝妃胥灵,胥灵即便生育两子,却风韵依旧。 “怎的今日来的如此晚?” “路上遇见了只小猫。” 胥灵有些意外道:“宫里有猫吗?” “可能是外面跑进来的吧。” 姐弟叙旧,殿里早已遣散侍从,异常安静。 “姐姐,如今是放下了吗?” 胥灵看着长大了些,面容不再稚嫩的胥婴,“有什么办法呢”。 胥婴起身拍拍衣袖,“既然姐姐已经放下了,我以后也不再打扰了”。 “胥婴!” 胥灵听出了话里的愤怒和讽刺,“我知道父亲的意思,但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可能同意他去伤害你的”! “你也知道是伤害啊!” “姐姐会帮你,我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了,但是姐姐会帮你逃离的。” “姐姐,还是不要说了,今日我先回去了。” 殷芸将小五安顿睡觉后,来书房找到殷子佩。 “过些日子,就是燕会了吧。” 燕会是殷氏两年一次的大型家宴,事关家族大事一般都会在这时商讨,殷氏的旁系代表是同样居住在新绛的殷武,只不过府邸不在内城,其次是广陵的殷明旭,彭城的殷序。 除了广陵的殷明旭主为商,其余的基本都是官员。 这次燕会凶多吉少,殷武虎视眈眈着族长之位,加上帝沉沦于享乐,对于氏族的变动求之不得,氏族内部斗的两败俱伤,对于皇室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要把小五提前送去国子学吗”,殷子佩担忧道。 殷芸皱眉,摇摇头说:“我会送她去太子那。” “你真的信他了?!” 殷子佩难得情绪如此激烈,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阿姊的决定,质问道:“我知道阿姊,如今我们是破釜沉舟,但是你怎么敢拿小五的性命做赌注,万一最后太子失信反而拿小五威胁我们!” “子佩,我不是在拿小五的性命做赌注,不可能,也永远不会,我是在拿我自己的命去赌。” 殷子佩看着阿姊平静到可怕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慌张,“阿姊你”? “晋楚的这场战争不可避免。” 殷芸认清现实,理性地说出真相,太子不可能送自己的亲妹芮涵去和亲,帝也注定在和亲日之前薨,氏族的换血,太子不确定魏氏是否能为自己所用,如果魏氏宁死不从,只能狠心一起灭族,因为魏氏族长魏明担任下军将统领主要军队。 一旦魏氏被灭,晋国现今的状况几乎没有第二个能替代的武将,楚国的攻打无人迎战的话面临的就是灭国,殷芸以自己的命担保,上战场,保晋国存,从而留殷氏。 “可是这也不能让你一个女子上啊!”,子佩的话音颤抖着。 “子佩,你知道的,阿娘当年的愿望是当一名仗义江湖的侠女,阿爹也曾有过战死沙场的夙愿,阿姊只是以自己方式替他们实现愿望,同时也无愧于自己”,殷芸目光深沉,笑着说:“所以子佩,阿姊希望你不要说女子不能,为何不能,从小比武我哪一次没有赢你,对不对?” “再说了,时机还未到,万一魏明从了呢,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而且阿姊从来不受制于人,也不是什么君子,太子那边我自有后路,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燕会。” 殷芸挑眉,不屑道:“我倒要看看时隔多年未见,殷武能给我带来怎样一出好戏。” 翌日,用完膳的顾荼舒服地把头靠在师傅腿上,拉着殷芸的手给自己揉肚子,顺便听着嘱托。 “燕会,我不能参加吗?” “不是不能参加,只要师傅还在一天,小五就永远是殷氏长女,只是那日太子吩咐你陪他去灵云寺,再说只是白天去,晚上会接你回来的,白天都是长辈们开会,你会无聊的。” 见殷芸如此解释,顾荼点点头说:“那师傅给我介绍介绍殷氏那几位来的长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先来说说这位殷明旭,这位唯一一位选择从商的,可是年龄最小的一位,殷明旭和子佩几乎是同龄。 殷芸的父亲殷勋上三代包括殷勋自己都是嫡长子继位,而殷明旭的爷爷和殷勋的爷爷是兄弟,而明旭的父亲是一个痴情男,在明旭的母亲离世后郁郁寡欢,身体逐渐削弱,没过几年也离世了。 而那一年是明旭刚成年,还未来得及接受双亲逝世的伤痛,就必须接任父亲的产业。 原本明旭的父亲曾经也有打算送自己的独子去担任官员,但是被殷明旭拒绝了。 广陵位于晋国南边靠近楚和越,加之有一条贯穿四国最大的河流淮阳河,是商贾交易的最佳位置,可以说是晋国经济最大的来源地,楚国对广陵一直有霸占之意。 殷明旭接任产业后,大胆扩展,做大做强,凭借自己的才能获得如今的地位。 至于彭城的殷序,是殷勋的弟弟,彭城位于北上,靠近吴国和边塞,殷序担任的官职是郡守,几乎一直待在彭城,除了燕会很少来都城,当时殷勋逝世也只是赶来悼念了一天。 “其他人呢?” 殷芸有些沉痛地说:“氏族其实很残酷的,并不是生下来就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很多没有闯出一番事业没了利益可以交易的殷氏子嗣就会被放弃,人都是向着上爬的,利益的相互交换从而向上攀爬。” 顾荼明白,即便那些人获得了氏族较于平民的优势,但是如果没有靠自己有所作为的话,就没有人与你继续“交友”,即便靠着微弱的亲情帮助几次,也不可能永远帮忙。 “加上殷氏本就子嗣较少”,殷芸想起来些事说:“提到这个,殷氏可是出了名的出痴情男,除了刚刚说到的明旭的父亲,还有我的爷爷等等,都是终身只有一妻。” 胥婴从宫里离开,并没有立刻回胥府,而是拐去了茶楼,轻车熟路地上楼,早已有人在里面等候。 “公子”,女子恭敬行礼,定睛一看,正是前段时间重伤的狐玉芙。 “你伤养的怎么样了?” “劳烦公子关心,除了疤痕,好的差不多了”,狐玉芙没了学堂的跋扈,毕恭毕敬。 胥婴手指托着小巧的茶杯,缓缓说:“这次你受了不少罪,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公子,魏辰安学堂里带着隐侍。” “这事我知道,魏氏小少爷你现在还得罪不起。” 魏家包揽的大部分的军队,连皇室都要让着他们脸面,加上魏氏一直没有站队,只是嘴上说着效忠帝,对几个皇子的试探都没有直面的回答。 狐玉芙面上带着怒气,但也只能把委屈咽回肚子,来日方长,自己受的皮肉之苦迟早要还回去! “今日约见你,接下来回学堂里,不用再试探顾荼”,浅抿茶水道:“我没记错的话,乙班有好几个对你有好感的对吧,去走动走动,探一探殷氏的消息。” 殷氏的家族会议就要召开,也不知道这次要开多久呢,胥婴神色莫测。 五日之后,天降小雨。 殷芸将顾荼送上太子的马车,将油纸伞递过去,吩咐道:“不要乱跑,雨天地滑小心摔了,在太子身边要注重礼仪和规矩,切记不可调皮。” 顾荼上了马车,乖乖应和师傅的叮嘱。 入秋的雨,下一场冷一场,雨滴透着凉意,可是顾荼还是掀开帘子,想再看一眼师傅,雨沾染双眼,迷蒙了视线,朦胧了身影,马车渐渐远行,直到看不见。 不知是天冷的缘故,顾荼感到有些冷,还有些心慌,抓住身旁陪同桂萼的手。 桂萼安抚:“小姐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不是随意生气之人,晚上我们就会回府的。” “桂萼,我知道,只是”,这没来由的感觉一时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顾荼蹙眉,缓缓闭上眼休息,试图平复焦躁。 殷芸送走顾荼,心才定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此刻太子身边是最安全的,只有将小五安顿好,自己才能放手一搏。 殷子佩坐在轮椅上,在门内看着阿姊神情的变化。 殷芸转身,眼神冷冽,弯下腰将子佩腿上的毯子盖好,低声交代:“殷武申时到,五日前我秘书一封寄于明旭,让他巳时左右到后门,越早越好。” 比殷武早到六个小时,即便路上耽误了,也足够先到了。 “万一被殷武的探子发现”,殷子佩担忧。 “不用担心,大部分人盯着大门,看到小五坐马车离开,必然大部分人疑心跟去,到时候只会发现小五去寺里烧香,剩下只有几个盯着后门,我早已嘱托明旭乔装单独赴约”,殷芸推着轮椅笑道:“现在我们只需要去迎接第一位客人。” 正厅早已备好茶水,没隔多久。 侍从带着一位穿着布衣的小厮进来,“少爷,小姐,客人来了”。 只见小厮佝偻的背一下子挺直了,皱眉忍着痛撕掉了伪装的胡子,殷明旭揉揉自己发痛的下巴,抱怨:“你们非要我装成小厮,害得我这么疼!” “好久不见了,明旭,我也是无奈之举,后门一般是仆人购置物品走得较多,只能委屈你装一下了,特地给你备的你最爱喝的茶,快坐。” 殷明旭坐下,看向端坐在轮椅上的殷子佩,“你什么时候坐上轮椅了”? “前些日子遭人偷袭,本来伤都好了,结果下雨,腿又疼起来了。” “改日给你送几副药膏,治疗腿的,我们广陵每年的梅雨季很多人就有你这毛病,所以药膏很畅销,治疗效果也好。” 殷子佩笑着点头感谢:“这么多年没见,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殷明旭摆摆手,不太情愿地说:“就别提我以前了,那时候小不懂事,又比较内敛不爱说话,现在不行了,做生意怎么可能不和人交流,你是不知道楚国商人有多狡诈,分分钟让你当冤大头。” “先不说这个了,说要紧的事,过会儿我还得赶回客栈。” 殷芸倒茶,悠悠开口:“明旭,我们是知道你是向着子佩当族长的,至于殷序,他很有可能向着殷武了。” “为何,我记得殷序是你父亲的弟弟啊?” “他是父亲的亲弟没有错,可是如今他更在意彭城,他甚至对殷氏族长之位都毫无兴趣,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彭城有他的家人,他定然不会舍弃。”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殷武会拿家人以此威胁。” 殷明旭摇头,否定:“不可能,殷武虽说有野心,但是他做不出来绑架同族之人,他承受不住那个舆论压力,也没那个实力。” “当然不是他做的,他可没有这个胆子,是胥氏。” 随着话音刚落,房中一瞬间安静,气氛紧张。 殷芸打破静寂,“所以势必会面临同票的局面,一旦出现这个情况,子佩和殷武将同时参选是否继承中军将,会非常危险”。 “你要做什么?”殷明旭没了刚才的轻松。 “本来我有两个计划,其一是准备好好算一算氏族之中能拉拢到支持子佩的氏族,后来觉得不够保险,即便我抛出极高的诱饵达成交易,但是我不能保证那些氏族会不会出尔反尔,其二是暗地赶去彭城帮助殷序摆脱胥氏,后来也觉得很难”,殷芸眼眸一转道:“所以这两个计划我全部推翻了,不如直接,除掉,殷武。” “!”殷明旭震惊地站起来指着殷芸,手抖地厉害,“你要亲手杀”。 殷芸伸手堵住他的嘴,眼神狠厉,“当然不是我亲手,而是借他人之手,至于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只需要你在下午的燕会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以为我采取的是第二个计划,我放出去的风声就是救殷序”。 “明旭,在你知道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毕竟子佩当上中军将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思索良久,殷明旭叹口气,坐下,猛喝完杯中的茶水,“我自然是帮你的,仔细想来,确实是这个法子最保险”。 殷芸解释:“明旭,其实我最初也不想给殷武死罪,可是他胆敢联合外氏伤子佩,就该做好以死谢罪的准备,毕竟我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可受不了一点委屈。” 殷明旭的视线再次落到子佩的腿上,由惊讶到愤怒,最后坚定点头:“那下午我配合你,我先回去了。” “务必小心。” 殷明旭重新戴上假胡子,跟随侍从出去。 殷芸站在厅前,召来墨竹,吩咐:“其他人我不放心,你暗地跟着,确保他的安全以及行踪。” 待墨竹离开,偌大的厅子只剩下姐弟两人。 “阿姊”,殷子佩看着殷芸攥紧的手。 “我没事,只是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些兴奋罢了”。 殷芸心底咬牙切齿地说:殷武,先前因为父亲在世拦着,我饶你一命,你欠我的,我母亲的,我这次定要跟你一笔笔,好好算一算。 第十一章血债血偿 到了灵云寺,桂萼先下了马车,撑开油纸伞,再掀开帘子,扶顾荼下车。 雨中带着风,透心的凉,系在发丝上的发带随着风飘扬,沾染上雨滴。 深山的空气新鲜,尤其是雨中格外明显,顾荼接过油纸伞撑开,慢慢走进灵云寺。 门口早有侍从等候,见顾荼弯腰行礼,“小姐,太子殿下在阁楼等你,小的给您带路”。 在寺庙藏经阁后专门备有给太子殿下清修的住宅,高大的银杏树年代已久,枝繁叶茂,入秋后金黄的叶子被雨水打落。 飞翘的屋檐,雨水自上滑落,如同密织的帘布,晶莹剔透。 顾荼是喜欢雨天的,在清河镇的时候,每到雨天,殷芸都会给自己做烤鱼吃,外皮烤的焦脆,内里肉质鲜嫩。 坐在门前看雨,身边还有趴着一起躲雨的狸奴,殷芸则躺在里屋休憩,日子恬静而安逸,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站在阁楼下,抬头就能望见站在窗前的太子殿下,姬煜是侧对着顾荼的,所以没能瞧见。 或许是因为休息之日,太子并没有束发,长发仅用红面缎绸系着,背影挺拔。 太子外表看着是温和的人,可是又和师叔的温柔不一样,顾荼在心里想着,师叔的温柔尊重是骨子里的,而太子的温和是带着目的的,像藏着针的棉花。 雨势渐大,打断思绪走进楼里,顾荼在侍从开口前让桂萼留在楼下,不用陪同上去。 姬煜见人已到,和煦地说:“小五,快进来喝些红糖姜茶,暖胃,今日外面雨可真大,衣裳可有沾雨?” “谢太子殿下关心,没有淋湿。” “何必如此客气,以后不用喊尊称,喊我重光就好,重光是我的字。” 姬煜坐下,亲切地询问:“小五,可会研墨?” “会的”,说完走上前,跪坐在姬煜对面,拿起桌前的砚台。 “小五在国子学可还适应?” “适应的,直讲们人都很好。” “学的可是哪几门学科?” 顾荼应答:“除了必学的大中小三经之外,还选了律,算,医三门。” “为何选这三门,据我所知这三门可是最难,很多人都偏向于书、艺和乐?” 顾荼摇摇头,缓缓道:“我不会因简单而不学,也不会因难而不学。” 姬煜饶有兴趣,耐心地看着女孩细细道来。 “不会因简单而不学的意思是,即便简单的学科也有其价值,不能觉得简单东西就毫无意义从而不学,至于不因难而不学的意思就简单多了,难的知识不能逃避而因主动克服,从而获得更大的价值。” “殷芸把你教导的很好啊”,姬煜点头称赞。 “律学学习律令,可了解国家政策,一国之策事关整国的存亡,其中蕴含的知识博大精深,至于算学,财政管理怎可没有算,如何用最少得成本取得最大的利益是算学的魅力,医学就好解释的多了,人学医不过是为了危亡之际能救自己一命,救亲人一命。” 姬煜看着女孩侃侃而谈,仿佛时光穿梭,看到多年前肆意高傲的殷芸,殷芸可惜在女儿身,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从而也成不了翘楚。 “可有喜欢的经文?” 顾荼歪歪脑袋,想了想,“比较喜欢《南华经》,庄子其文想象奇幻,瑰丽诡异,很有意思,尤其是内篇的逍遥游和齐物论。” 谈起自己感兴趣的书籍,顾荼来了精神,两眼发光,滔滔不绝:“齐物论中,庄子认为人不可盲从执着于世俗价值,我是很认可的,虽说世俗总有留恋,但不可盲目,失了本心,误入歧途才是大罪。” “可是留恋世俗价值也不全是坏处啊,人要生存下去需要食物,食物除了自给自足之外就需要钱财购买,食欲满足之后就想要物质的提升,那更需要钱财,物质满足后就是精神,追求地位的高。” “话虽如此,所以我信荀子的性本恶之论,人似乎永远不知道满足,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一点点好处就能满足,之后就会越来越贪。” 姬煜弯眸一笑,道:“这点我与你一样,人性本恶,可是正因为这些,他们才愿意活下去,如果真的无欲无求,就不在意生死了,有欲有求才有执念,利用执念则可以控制一个人。” 顾荼懵懂地睁着大眼睛,半懂不懂,只能弱弱反驳:“可是物极必反,总是不好的。” 姬煜放下手中的笔,“物极必反的确不好,但现实中,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掌握度”。 “你也不能吗?” 猝不及防的对视,对上女孩干净的眼,姬煜突兀地失了神,犹豫片刻得轻声道:“或许,我也不能。” 门外有人敲门,得到姬煜的同意才进屋,是暗卫,近身汇报事情。 顾荼识趣起身远离,走到书架旁,看着陈列的书籍。 待暗卫离开,姬煜出声呼唤,才回过身。 “小五,你师傅嘱托我晚点送你回去,如果今夜雨还是大的话,夜黑路程不便,可留宿在此。” 顾荼皱眉,出门时的不安再度复苏。 远在内城的殷府,终于迎来了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原本平静的府邸热闹起来。 殷武和殷序是一同到来的,多年未见的亲人,彼此寒暄。 身后跟着的是殷武的长子殷离,至于殷序的长子,推脱说身体抱恙加上路途遥远就没能赶来。 “明旭弟,还没有到吗?” “看来武兄对我甚是想念啊”,殷明旭姗姗来迟,人未见到,声音先到。 殷武摸摸自己胡子,接话:“那是自然,明旭真是越发一表人才了,还未成亲?” “你看看,武兄,才见面,就关心我的家室问题,也不见你关心关心我本人。” 殷子佩解围:“一直站府外多见外,快进来。” 殷武进门就见一身墨色长袍的殷芸,早已等候多时。 殷芸难得束发,手执一把折扇,眉眼更显英气。 “多年不见,小芸真是出落的愈发漂亮了” “喊我殷芸就好,漂亮哪有武叔新纳的小妾漂亮啊”,殷芸笑着讥讽,说着眼神还看向走在后面的殷武的正妻黄梅。 所有人齐聚议堂,气氛严肃。 “那我有话也就直说了,下一任的族长同时也是继任中军将之位,各位摆明面上来说吧,首先我当然是毛遂自荐,我殷武这么多年来对殷氏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殷武眯着小眼睛说完,眼神看向一旁的殷序。 殷序不自然地接话:“序某,也是这么认为的,武兄的确有才能胜任。” 还未等殷芸开口,殷武抢先说道:“殷芸啊,我们殷氏本就人丁稀少,即便现在明旭弟舍己为人,愿意支持你,那我们也是平票。” “而且,不是叔说,你和子佩都还年幼,怎么能完全胜任中军将之位,就算当上了,其他氏族也不会同意的,叔也是为了你们考虑”,殷武笑得满脸褶子,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 “氏族同不同意,还没到那一步呢,武叔怎么就确定一定不会同意呢?” “殷芸啊,族长之位,我是可以让的,但是这中军将之位。” “那自然是不必武叔如此谦让了。” 殷武收了虚假的笑容,起身怒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今日谈不拢,那就氏族选举之日看分晓吧!” 殷芸按兵不动,缓缓道:“武叔这么自信能在氏族选举获胜,可是早已和他族达成了交易?” “血口喷人,我堂堂正正,一心只为殷氏,怎么可笼络他族!”殷武气的手指着殷芸骂道。 “来人,今日谈不拢,我也没必要多留”,殷武召唤贴身侍从准备离开。 “慢着!” 只见还未走出门,就被早已守在门口的侍卫拿剑抵住去路,殷武回头盯着殷芸。 “你这是何意?” 殷芸抬眸,眼神狠厉,话也毫不留情,“既然武叔坦荡,身正不怕影子歪,可否让小辈来查一查”。 “你好大的胆子,也知道自己是小辈,还敢如此出言!” 殷芸起身,语气平淡地叙述:“武叔,我知道你消息灵通,早就打听到我才回来不久,城内的关系自然是没您知道的多,但是我啊,也是有点小手段的。” 走至殷序身旁,“序叔,我知道有苦难言,只要你今日信我,我定保你家人平安”。 殷武嗤笑一声。 “不信?” 殷芸挑眉反问,在殷序的注视下,从怀里拿出一物,“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是序叔送给长子的一岁生辰礼”。 殷序接过玉佩,仔细观摩,激动道:“是的,就是的,当时我特地托人从异域带回来的上好羊脂白玉,雕刻成三保羊,我不会认错的。” 殷武听闻,变了脸色,心里暗自揣测,胥家的人办事这么不牢靠的吗,竟真让殷芸这死丫头救了人? 不可能啊,如果真救了,胥家应该有人来通知才对,殷武半信半疑,面上强装镇定:“区区一枚玉佩能代表什么。” 说着就要硬闯出去,今日看来势头不对,必须要出去见到贴身的侍从。 殷武抽出随身藏着的小刀,利落的插进门口的侍卫的脖子,大声叫喊:“来人,快来人!” 守在议堂外围的五六个侍从窜出来,都掏出随身藏着携带的武器。 殷芸展开折扇,站在屋内没有动,笑着说:“武叔,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吗?” “少说废话,府外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吗,殷芸你不好好躲在郊外,非要回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这么明目张胆的让胥家的人进来,武叔你这都不用我亲自找证据了啊。” “死人不会说话,你死了还有谁知道是胥氏的人”,殷武脸上横肉扭曲,眼里都是狠毒。 殷芸附和地点点头,“确实,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不过武叔,谁给你的自信认为,在我的地盘,你能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胥氏的侍卫就倒下一个,箭直插心脏,没有丝毫误差,藏在暗处的墨竹早已恭候多时。 殷芸折扇猛地一挥,藏在其中的暗器飞射出去,毒针刺入咽喉。 挡在前面的人肉盾牌没了,殷武慌了神,殷芸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长刀,慢慢走到殷武的面前,刀刺向躺在地上还有一口气挣扎着的人,再拔出来,血液飞溅,弄脏了衣袍。 刀刃敲了敲殷武发软的双腿,殷武彻底摔倒在地。 “就是这条”,说着殷芸笑着将刀插入,伴随剧烈的惨叫。 “你们伤我弟弟的腿,就得做好拿一条来偿还的准备,我向来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知道了吗,武叔?” 殷武痛的浑身颤抖,手抖着想去扶自己的腿,殷芸善解人意地将刀拔出来。 “啊啊啊啊啊!” “武叔啊,我们今日来好好算一算账”,殷芸蹲下身,抓着殷武的头发。 “你以为自己当年做的天衣无缝是吗,我娘念记你是同族亲人,你就是那么对她的,谁给你的胆子啊?!” 殷芸气红了眼,手臂青筋遍布,恨不得将他的心脏挖出来。 殷芸再次想起当年,娘亲在昏暗火光下的眼神。 小五被抱来府里不久,发生了很多事,父亲因故被关押至大牢,殷芸带着年幼的子佩在府里守着娃娃,因为是娘交代的事情。 殷芸让弟弟在房间不要出去,自己则偷偷溜到正厅,看见娘跪在地上,那时爷爷还在世,正厅里面人很多。 殷芸本想冲进去,却被人捂住了嘴,迷晕带走了。 “你说我娘叛国,呵,真是可笑,就因为我娘当上看不上你,就如此阴险狭隘,趁爹在牢里,没有人能帮我娘,你就如此陷害,我娘被处死都是你害的!” “不要跟我说什么其他人也在场,可是现在他们都死了,殷武啊,殷武,我真该庆幸你没死,你当时就不该留我一命,让我有机会弄死你,本来还想让你再蹦跶几日的,可你非要凑到我面前来碍我的眼,不是找死是什么。” 又是一刀刺入手掌。 “你以为只是你死了我就能解恨吗,你都不配给我娘抵命,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很宠爱的长子吧,也对,毕竟你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一个儿子,剩下的恨由你儿子来抵!” “殷芸,你不得好死!你敢动我儿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可等着呢,殷武,你知道你今日为什么会败吗,因为你蠢,哈哈哈哈哈哈”,殷芸笑的放肆:“以及对我的轻视,你以为我一介女子根本翻不出什么浪,又或许我隐居深山太久让你放松了警惕,你真觉得胥氏是真的帮你吗?” “实话告诉你吧,胥氏派来的人不过一些最低级的侍卫,就等着你来送死呢。” 殷芸举刀,冰凉的刀刃拍拍面如死灰的殷武。 “你不能杀我,顾荼,在我手上!” 殷武双手攥着刀刃远离自己,穷途末路的叫喊。 “顾荼去了灵云寺,我的人劫持了马车,你要是杀死我就这辈子别想再看见她!” 身后的殷子佩皱眉,走上前,还未走近。 就见僵住的阿姊,用力挥刀,殷武吃痛松了手,随后只剩血液翻涌。 殷武不可置信地看着穿入心脏的刀。 一片寂静,殷子佩眼里只有阿姊,凌乱的发丝,赤红的双眼,以及脸颊沾染的血迹。 “我真的想让他千刀万剐”,殷芸牙关紧咬,一字一顿痛彻心扉的说,神情麻木地盯着尸体。 这一日,殷芸想起了太多,想起了阿娘的惨死,她忘不掉,每当时光太久,试图抹掉曾经的痛意,殷芸都会拿刀逼自己不能忘记。 受过的伤,永远不会泯灭。 第十二章训狗 殷芸缓缓转身,语气里带着安慰:“序叔,今日后你可回去,你的妻和子应该已经回府,长子是个有志向的,如果有意我自然愿意提拔”。 殷序沉默良久,多日的提心吊胆,终于踏实,思念家人,抬手抱拳敬道:“日后若有事相求,我定全力支持,今日此事我也会守口如瓶,保重。” 说完,便挥袖,快步离开。 “剩下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殷明旭慢悠悠地举杯喝茶。 殷子佩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殷武府上的仆人能遣散的就都遣散,顽固的就直接就地灭口,至于黄夫人”。 殷芸阴森森地笑着看着门口大惊失色的妇人,不是黄梅还能是谁? 黄梅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良人,险些晕倒在地上。 “黄夫人如此操劳,自然要给你安个好去处,这张嘴这么能说,就出家去庙里替我娘抄写经文,你说好不好?” 黄梅苍白着脸,看着满身血迹的殷芸,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当年是我有眼无珠,被殷武坑骗才说你娘那些话,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看来你是不想出家了,也好,也好”,殷芸眼珠一转笑道:“那就送你儿子去,哈哈哈哈哈!” 听到自己的儿子,黄梅是彻底瘫在地上了,头猛磕,磕的头破血流,“我去,我去,饶了我儿,我自愿去”。 说完,向门外爬去,往日目中无人的妇人,如野狗一般趴在地上。 殷芸吩咐墨竹:“拔了舌头,送去寺里。” “戏也看完了,还不回去?” 殷明旭起身,拍拍衣裳,“这不是想着留下来帮帮你们嘛”。 “你回广陵,注意留意我的传信,如今局面不稳定,北部今年秋遭了灾,民不聊生,朝廷收的税比往年少,以帝糜烂的生活自然不够挥霍,本就有心清理商人,如今定是第一个拿广陵开刀,回去做好转移的准备。” “接下来的五年,该是动荡年啊”,殷明旭摇摇脑袋,忧愁感叹,说完长叹一声,离去。 殷子佩接过殷芸的刀,“回去休息吧,阿姊,剩下的残局我来收拾”。 殷芸点点头,“我去换一身衣裳,今夜赶去灵云寺休息”。 即便足够了解小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殷芸就是担心小五,定要亲眼见到才肯放心。 殷子佩自己也担忧,明白阿姊的心情,让人立刻准备马车。 走前,殷芸回头,不怀好意的笑道:“殷武的腿留着,送给胥伏那个老头,这可是谢礼。” 殷子佩心领会神,“定然送去,可得好好感谢这老头如此操劳我们殷家的事”。 雨夜赶路多少有些不便,殷芸吩咐车夫不用着急,看清路。 出来的匆忙,只带了拂冬随行。 漆黑的夜晚,雨势没了白日滂沱,淅淅沥沥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光线很暗,拂冬坐在车夫身旁提着灯笼。 郊区泥路雨后更是坑坑洼洼,殷芸随着车身晃动,早已没了睡意,只有疲惫。 掀开帘子,微风带着草地清新的味道,拂去愁思,也吹走残留的血腥味,殷芸眯着眼,看着夜色。 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刀了,也很多年没有亲自动手了,当锋利的刀刃割开脆弱的皮肉,血液溅涌,生命的流逝。 那一刻神经似乎被控制,血液似乎不仅染红了衣裳,也染红了眼。 娘说:“刀剑无情,易伤人,但人是有情的,人要控制刀剑,杀该死之人,救苦命之人。” 可是娘亲,这世间怎会有绝对的对错,也怎会有绝对的善恶之分。你认为的善良的亲人可能转脸置你于死地,而毫不相干的外人可能无意救你一命。 恶人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是恶的,善良的人也并非绝对的善良,只不过是环境、地位、金钱的影响罢了。 上一次杀红了眼,还是在娘去世的那一天,殷芸背着所有人偷偷溜进地牢,即便知道被发现后要挨罚,也还是义无反顾地前去。 原本细嫩的皮肤,皮开肉绽,大抵是用的鞭子,一条条红痕像丑陋的虫子,从腿蔓延到胳膊,最后到脖颈。 才刚及笄的殷芸,还未出声,眼泪就不受控制,蒙湿了视线。 “娘!” 趴在地上的女人,听到第一声时还以为是幻觉,身体只是抽动一下,没有动作,直到听到接连轻微带着哭腔的呼唤,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双手支撑残破的身体,艰难地爬过来,“芸儿”。 “娘,他们诬陷你,诬陷!” 沉夫人抬手穿过木头牢门的空隙,抚摸着女儿的脸,“小点声芸儿,不要惊动守门”。 “芸儿,这次是娘大意了,低估了人性的恶,你爹如今还在被帝怀疑,晋国没有能帮我的人了,我注定无法逃离,所以芸儿,照顾好子佩和小五”,沉夫人轻柔地抹掉泪水柔声:“至于你爹,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比起万人之上的帝还是权势低,那人弄死他和碾死蚂蚁一样容易,但这并不代表娘不恨他,理解和厌恨并不冲突,所以即便日后你恨他,娘也是支持的,我的芸儿啊,娘不会阻止你的任何你觉得对的选择,勇敢去做就好,敢爱敢恨。” “但是原谅娘,不能陪你走下去”,沉夫人囚禁多日,脸上的肌肉僵硬,艰难地扯出笑容:“芸儿,小时候你第一次赢得比赛,娘送你的匕首随身带来了吗” 殷芸泣不成声,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手臂抓着狱门,想靠蛮力劈开坚硬厚实的木头。 “不要哭,芸儿,我的芸儿从小都是最坚强的孩子,与其看着娘继续受酷刑,死去才是解脱。” “不要,不要,我会救你的,救你的!” “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芸儿还忍心看我继续承受吗?” 殷芸咬住自己的手臂,忍着不发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娘夺去送给自己的匕首。 像是要把肉都要咬掉一样,殷芸拖着沉重的步伐,如行尸走肉般走回殷府。 她知道自己不走,娘不会动手的,她就会多痛一分钟。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红色,根本无法扯掉,那一夜,殷芸冲进宅院要杀了殷武和殷义,砍了十几个脑袋。 “小姐,到灵云寺了”,拂冬站在外面撑伞。 殷芸盯着自己的双手,还是让他死的太轻松了,应该一层层将皮肉割下来的。 黑夜中微弱的灯光,殷芸撑伞走近。 “我就知道你会来”,姬煜手里转着小巧的酒杯。 “小五可是睡着了?” 殷芸收伞,坐在对面,抬手给太子殿下倒酒。 姬煜点点头,“你就这么自信小五今晚没有回去,她可是忧愁的连晚饭都没吃”。 “小五是个有主见的,但是在这基础之上是听我的话,她知道今日府里有危险,也知道我给你的传信代表我凶多吉少,但是我吩咐让她晚回,只要没有看到殷府的马车,她是不会回去的。” “小五是聪慧”,姬煜赞同道。 “我给胥家送了一份大礼,明日就能收到他们的‘祝贺’了”,殷芸笑着倒酒。 “你有几成把握能在氏族选举取得胜利?” 殷芸垂眸,仔细思索,“狐氏是跟随胥氏,赵氏跟随魏氏,范氏一直处于中立,韩和先氏是实力最弱的”。 “眼下只能拉拢魏氏,再在韩与先两者取其一。” “确实,我更推荐你选择韩氏,先氏一直和狐氏走的很近,但韩氏族长是个墙头草,最会玩两面三刀,谁给的利益更多转头就能出上家。” 殷芸酌酒,“我向来不做有风险的事,既然韩和先都不够可靠,那我就扶持一个新的势力”。 “此话怎讲?” “一旦中军将之位选定,面临的就是择皇子站位,如今氏族基本垄断了大部分权利,要想破局,取得完全可以利用的势力,就只能扶持一个无依无靠新的势力。” 姬煜皱眉,转头反问:“平民?” 殷芸眼神肯定,“如今只有平民可以破局,彻底毁灭氏族的垄断。” “那这平民该选谁呢?” “看来,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国子学了”,殷芸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 起身,“我去看看小五,先行离开了,殿下”。 缓缓推开门,殷芸轻声走至床榻边,看着睡梦中皱眉的顾荼,伸手揉揉女孩的眉头,舒展开。 睡得不踏实的顾荼,很浅眠,缓缓睁开眼,看见梦里的师傅出现在眼前,一时间还以为是在梦里。 “小五,师傅来接你了。” 顾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立马爬起来,“师傅”! 爬到殷芸身上,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才敢确定是真人在面前,“师傅,有没有受伤”? 顾荼担忧地问,摸到殷芸冰凉的双手,拉到自己怀里给她取暖。 “师傅没事,小五,很乖,师傅给你准备了礼物,等回去带给你看。” “真的?!” 殷芸笑的温柔,“今日太晚了,就在这休息,师傅就在隔壁房间,快睡觉吧”。 顾荼点点头,乖乖躺下来,恋恋不舍地看着师傅。 第二日早,雨停,微风,渐冷。 地上铺满被雨水打下的落叶,殷芸推门进屋。 “小五,穿好衣服,去和太子殿下道别,准备回府。” 顾荼点头洗漱,由着殷芸给自己整理衣襟。 姬煜喝着早茶,看着一身嫩粉衣裳的女孩,揉着眼睛,长发被发带系着,随风轻扬。 “不留下吃早茶?” 顾荼行礼,摇头拒绝,“谢殿下,但是师傅昨日操劳,惦记家里,我们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也罢,也罢”,姬煜不强求道:“我这藏经阁有着珍藏的各国古书,也有全本的《南华经》,下次来寺里可以借阅给你看。” 听到《南华经》,顾荼眼神发亮,欣喜地说:“真的可以看吗?” 姬煜缓缓点头,“不过我正好缺一个磨墨的书童。” “我可以,我可以!” 顾荼急切,“我磨墨可好了,师傅以前的墨都是我磨的!” 姬煜笑着同意。 殷芸早已在门外候着,顾荼牵着师傅的手走向寺外。 “早上想吃什么?” 顾荼昨晚没有什么胃口,早上自然饿的很,“想吃馄饨”。 在清河镇的时候,最爱吃热腾腾的小馄饨,薄薄的面皮包着肉馅,舀一勺辣椒酱,再加上醋,第一口烫的很,一个馄饨要两口,后面温了,一口一个。 “好,我们吃完早膳再回府。” 吃完刚出炉的馄饨,浑身热气腾腾,额头冒汗,顾荼一瞬间没了困意。 “小五,师傅给你的礼物就在府上”,即将到府,殷芸笑着说。 顾荼很是好奇,牵着早已等候的殷子佩的手,下了马车,然后快步走进去。 “怎的这么急?”殷子佩不解。 殷芸笑的宠溺,“她呀,小孩子性子,等不了一点。” 顾荼跑回自己的房间,没看到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又跑到正厅。 “过来。” 遣散随行的侍女,顾荼跟着殷芸,走到殷府角落不起眼的一扇门。 “这里是殷府关押一些不听话或是犯了错仆人的地方,如今里面关押着的是殷氏旁系殷武之子殷离。” 顾荼望向师傅,“所以昨日师傅是以绝后患了吗?” 殷芸点头,“其他人我都已经处理了,还剩下他,我本想直接灭口,看他年纪与你相仿,只大了几岁,便决定交给你处理了。” “此人是死是活,就全由你决定,我从小到大没有送给你什么宠物,这个就勉强算一个吧。” “谢师傅。” 殷芸将钥匙放在顾荼手上,转身离开。 顾荼看着手上冰凉的钥匙,心里暗喜,果然是师傅了解自己,正好一直缺一个人来试手,师傅就送了一个。 身高有些矮,加上这扇门的门锁有些高,微踮脚才能开门。 打开门,一股阴冷血腥的味道传出来,顾荼点燃旁边的灯,敞开着门,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走下去。 昏暗之中,被绑在架子上的少年面容模糊,看不清。 待顾荼将地牢里的灯点燃,才看清环境,殷离手脚都被拴上了链子,青铜锻造的链子,磨破了皮肉。 身上的鞭痕倒是不多,看来是特意留给自己的,顾荼目光目测了一下链子的长度,缓缓走近。 殷离以为又是送饭的侍卫,低着头没动,直到听到临近的脚步声,和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才抬头。 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的粉嫩像是初春的桃花,面容白嫩干净,一双圆眼清透干净,眼神没有一丝惧怕,只有好奇。 “你是顾荼?”太久没说话的嗓音沙哑。 “你认识我?”顾荼有些诧异。 “不认识。”在学堂的时候早已听闻殷府的嫡系大小姐回来了,只是甲班与乙班隔得远,只是远远瞧见过一次,没见过真容,但是能在如今殷府这般大胆的女孩,也就只有这位传闻中的异姓嫡女顾荼了。 顾荼仔细瞧了瞧殷离,她记得殷武长得矮丑,但是他儿子倒是清秀些,看来黄夫人早年也是位艳丽的女子。 “你可知这次陪你父亲前来,可是九死一生?”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他有诸多不对,但毕竟是我的父亲,只能言听计从。” 顾荼皱眉,“那如果你父亲做的是错的呢,错的也要听?” 殷离没有回话,沉默。 “你可想活命?” 顾荼见他一直不动,没了耐心,起身。 殷离以为她要离开,慌张道:“想。” “你这性子倒是别扭的很,想活命,人之常情,你不说,我以为你想死呢。” “你要我做什么?” “人倒还算的上聪明,你既然想活,那自然要说出自己的价值,我只留有用之人。” “我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但是箭术一直不错”,殷离第一次由心感到自己的无用,后悔先前经常逃课,不听直讲教诲。 “那可真没意思”,顾荼直白地说,殷离面色羞红,但又无法辩解,只能无力地低下头。 “比你健壮,箭术好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过在同龄人里还算不错,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个长处着实不起眼”,顾荼走上前,手指抵住他消瘦的下颌,抬起他的面容。 “不过,人各有长,你既然有求生的本能,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顾荼眼神一转,冷漠地补充道:“当然,更多的是因为我不想你死的这么轻松,你父亲做了那么多错事,你嘴上说着孝顺,却一味听从,不知悔改,就用余生替你父亲还债吧。” “如今你是我的东西,过往的身份就不要再肖想,你已经在殷氏的族谱上被除名,我会赏你一个新的名字。” 顾荼新奇地摆弄着桌上的工具,有些曾在书上看过,青铜打造的拿在手上还怪沉的。 “来人!” 桂萼闻声下来,听到吩咐后,点燃火炉,铜器在火焰的炙烤下变的滚烫。 “在他的腰上烫一个字”,顾荼吩咐着桂萼。 为什么选择腰这个部位呢,因为这里的肉是最嫩的,也是最敏感,最痛的,我要他一直看到这个字,一辈子记住他是谁的狗。 “啊啊啊啊啊啊啊”,剧烈的惨叫穿透地下室内,殷离疼的痉挛,浑身虚汗,牙齿咬破了下唇。 皮肉炙烤的味道蔓延在空气不流通的室内,顾荼面无表情地盯着殷离已经涣散的眼睛。 “去药房”,顾荼好奇地看着腰上烫出的字,出声吩咐桂萼。 微凉的手指,触碰伤痕拼凑成的字,离,依旧带着火焰的温度,顾荼加重了力度,血液涌出。 “离,你以后就叫这个,你不配有姓,还在企图以为我会让你姓顾?”顾荼见到他第一次有了笑容,笑的无辜:“真是可笑,轻视我,就是你犯的第一个错误,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犯,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说完,将药丸塞进他已经无法控制咬肌的嘴内,“吃掉”,顾荼强硬地命令。 “你目前的状态,我自然不可能信你,所以这个毒药是你应得的”,顾荼眨眨眼睛补充道:“毒药的药效我就不和你形容了,反正你如果不信,那就自己体验一下吧,我相信到时候你一定会跪着来求我的。” 桂萼拿着药箱走下来。 “先给他止血,命吊着就行,手上的链子可以撤掉了,毕竟他现在可没有獠牙了”,顾荼说完步履轻快地走离开。 番外:夜闯(h) “滚,别来烦我,不想看见你!” 梦中的顾荼一脸厌恶,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给他。 可是这样的小五也可爱,只是她怎么能去找胥婴。 魏辰安看着小五的背影,这下直接彻底从梦中清醒,低头瞥见硬挺的下身。 不行,越想越气。 立刻起身,熟练的摸黑翻墙,直奔殷府。 正偷偷点灯,缩在被窝里面偷看话本的顾荼,一听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师傅过来检查她有没有睡觉。 手忙脚乱的把话本塞到枕头下面,眼看来不及了,准备直接装睡。 偷偷眯眼看清来人是魏辰安,气的顾荼一下坐起来,想把书砸他脑袋上。 “你大半夜的抽什么疯,要吓死我啊,快走快走。” 一听这话,魏辰安更不爽了,“你赶我走!”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更喜欢胥婴那个混蛋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顾荼歪着脑袋,一脸疑惑,怀疑他是不是在梦游。 魏辰安才不解释呢,脱了鞋就上床,反正他跑出来也没有换衣服,穿着寝衣就过来了。 贴脸就要亲,顾荼推不动他,身上肉结实的要命,只能被迫仰着脑袋承受。 魏辰安咬着软舌舔弄,手也不老实,往寝衣里面伸。 见顾荼喘不上气,才恋恋不舍的松口,安抚似的舔舔她的唇。 “呜”,顾荼手撑在胸膛上,想推开他,眼角泛红,“老实说,到底怎么了,不然我喊师傅过来揍你”。 “我梦到你跟胥婴跑了,气死我了!” 顾荼气的真想扇他,“你自己瞎做梦,还跑来冤枉我”。 “那你说,我和胥婴你更喜欢谁”,魏辰安挑眉,“不准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他那张脸”。 到时候说真话你又不高兴了,顾荼气的牙痒痒,“最喜欢你”。 这下心满意足了,魏辰安按耐不住上扬的嘴角,“自然得是小爷”。 “满意了吧,满意了就把手放下,然后麻溜的滚出去”。顾荼两只手赶不上他剥衣服的速度。 傻子才走呢,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委屈自己。 顾荼在被扑倒前,只能道一声:“把灯灭了!” 魏辰安撇嘴,颇为委屈,灯灭了都看不清了,但是为了防止有人进来,只能将灯吹灭。 牵着顾荼的手,就往肉棒上放,身子趴在顾荼身上,肉体贴着肉体的温热感,让他舒服地说不出话。 “乖宝,乖宝宝,帮我摸一摸”,顾荼的手冰凉,触碰上去爽的魏辰安哑着声音叫了一声。 “别,别舔了”,顾荼想推开埋在胸口的脑袋,却发软使不上劲。 瞳孔充斥欲望,吐出软乳,乳尖颤颤巍巍,肿大了一圈,魏辰安微微抬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见人拖着发软的身子想爬走,拽着脚腕就将人拖到身下。 “乖宝,我说过什么,不要跑,更不要躲着我”,手指拨开柔软的阴唇,露出粉嫩的小屄,捉到阴蒂挑拨。 “呜呜呜呜呜呜,不要碰”,顾荼不敢看辰安的眼睛,只能抖着求饶。 “宝宝,也流水了,是不是也想我了,我知道的,宝宝羞涩不愿意开口,没关系,我会主动来讨的”,话音刚落舌尖就舔上阴蒂,一整个含住。 “手指伸进去了,不要,不要再加了,碰到了,呜呜呜呜呜。” 手指碾着敏感点,不肯移开。 顾荼直接被手指硬生生肏到吹潮,爽的直哭。 还没等完全清醒,巨屌就顶开柔软的穴口,直捣进去。 “不能啊啊啊啊,不能直接进去,呜”,吮吸的通红的唇被塞入乳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宝宝,帮我也吸一吸,咬也没有关系的。” 魏辰安上下被两张口吸的直接射出来,惩罚似的拍拍白嫩的屁股,“坏宝宝,没关系,再来一次,就原谅乖宝好不好”。 魏辰安自幼习武,本就精力旺盛,大手攥住细腰,就是挺动,恨不得连两颗肉囊也塞进去。 肉棒一点点的想顶入宫腔,顾荼含着乳,摇头,想躲。 “乖宝,是想换一颗吸吗,夫君满足你”,还没等否定,又被塞满了。 原本射进去的精液本就没能流出,又全部被捣回去,小肚子里面都是。 为了方便让小五吃乳,魏辰安将人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肏。 女上的姿势让肉棒进的更深了,重心的下移,只能坐在巨屌上挨肏。 好不容易将口中的乳吐出,还未等说话,就是一个深顶。 “乖宝,声音小一点,夫君自然是爱听你叫,但是万一被人听见。” 顾荼捂住嘴,生怕万一有人路过,听到进来,就看自己双腿大张被人肏的画面。 “肚子,肚子”,捂着小腹忍受强烈的肏弄,每一次力道之大都能感受到。 已经不知道高潮多少次了,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捂着肚子,可怜兮兮。 “乖宝,是不是坐累了。” 魏辰安拉开细嫩的小腿,换个姿势继续挺腰,温热紧致的让他根本不想出来,要不直接含一个晚上,待到清晨,直接继续肏。 乖小五,就该关在府上,乖乖挨肏,“日后成婚,就把小五锁在床上挨肏好不好,每天夫君下朝就撅着屁股等夫君肏”。 省的外面那些狗杂种一个个盯着乖宝,乖宝太心软才让那群狗杂种起了心思,等夫君日后把他们都杀了。 第十三章 胥氏的府邸,还未等胥伏用膳,就有仆人前来禀报。 “老爷,今早大门有人放了一个木箱子在门口。” “木箱子?” 胥伏皱眉,让人把箱子搬进来。 “你去把箱子打开看看。” 仆人遵命,打开木箱,定睛一看,吓得手都在发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废物”,胥伏怒骂,自己走上前看。 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显得格外阴沉。 倒真是小瞧了殷氏的这一代小辈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真以为我胥伏浸淫官场多年,是吃素的吗? “昨天去殷府的人回来了吗?” “回老爷,一个也没有回来。” “城郊殷武的府上的人可有消息?” “听说昨晚就遣散了很多人,今早剩下几个打扫房子的婆婆,已经没有人了。” 胥伏呼吸沉重,暗暗思索,他们动作倒是利索,斩草除根,殷武这个废物,早先就看出此人不能重用,为人轻浮自傲,幸好早有准备,当初没有派隐卫去支援,不然定会留下把柄难以洗脱。 “父亲”,胥婴行礼请安。 “过几日你是不是就要回学堂了?” “是。” “最近学业可有松怠,这月的课程学完可就是岁考,不要让为父失望。” 胥婴沉默地点头表示明白。 胥伏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叹了口气,“不要怪为父对你严格,我最器重你,也只有你日后才能接替我的位置。” “那阿姐呢!”胥婴终究是没能忍住,质问。 “你阿姐,没有办法,当年无奈之举,我没有办法。” “那你就这么牺牲她,她那时才多大,永远困在宫中,彻底毁了她!” “要以大局为重,你阿姐为胥氏奉献,她应该能明白为父的苦心。” 胥婴气极,通红着眼,不可理解地转身离开。 殷府,午后。 顾荼窝在榻上,怀里抱着小狸奴,是那日在灵云寺捡的,刚出生没多久,纯白色,异瞳。 一娃娃一小猫,团在一起晒太阳。 “小五,刺眼吗?” 殷子佩淡笑,看着懒洋洋的女孩,阳光下发丝透着柔和的光圈。 顾荼没有睁开眼,摇摇头,舒服地说:“不刺眼。” “她喜欢晒太阳,以前就喜欢自己一个人搬着躺椅去院子里,那时她自己还小,哪里搬得动,最后就来求我帮她”,殷芸笑说,手里拿着用了多年的酒壶。 “小五,可想出去看看?” 顾荼一听来了兴趣,睁开眼,望向师傅,直点头。 “等你上完这月的课,考完岁考,师傅就带你出去走走,小五,可有想去的地方。” “都想去,只要师傅带我去,我都愿意。” “好,师傅带你上北,我们去吴越看一看。” “好哦!”顾荼举起怀里的狸奴,欢呼。 殷子佩看着小五跑远,扭头看向阿姊,等待她的解释。 “我需要去吴越出访一趟,以使臣的身份,不仅仅是太子的吩咐,我自己也想去一趟,多去各国考察实情,才能看清本国存在的问题。” “可是,马上就要入冬,吴越本就更冷。” 殷芸宽慰道:“没事的,阿姊一定会注意保暖的。” “可是小五。” “好啊,感情你关心的不是我,是我自作多情了”,殷芸调侃。 殷子佩慌忙解释:“阿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我肯定都担心!” “好啦,好啦,没事的,我带着顾荼是想让她多去看一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多去经历她才能学到更多。” 殷芸颇为惆怅:“我的小五,这辈子不可能困于宅院,她的治世之才不比男子弱,我现在是尽我所能教给她知识,日后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能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殷子佩想到什么,神色也忧愁起来,“这个寒冬不容易度过啊,今日上朝还提到了北边粮食短缺的问题,如今晋国南北差异过大,有可能分裂啊。” 殷芸喝了一口酒,附和道:“如今外边局势凶险,内部还如此割裂,着实难办,唉,其实最苦的是百姓,一旦打了仗,最先牺牲的一定是百姓。” “可是那些皇子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皇位!” 殷芸看着一脸不满的弟弟,叹气道:“这没什么错,帝现今指望不了,只有新鲜的血液才有机会改变局势。” “但愿吧。” 在府里的日子悠闲且舒适,但过得也快,临近回学堂的日子了。 顾荼坐在一旁看着殷芸为自己的行李而忙碌,托着腮,没什么表情。 “衣服多带几件厚的,过些日子就彻底冷了”,殷芸嘱托桂萼,扭头看见小五眼神空洞。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顾荼摇摇头,思索后,颇为犹豫地开口:“没有,就是心里感觉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我知道学堂是一定要去的,不能一直贪图享乐,可是一想到要离开就是难受。” 殷芸了然,面露欣慰:“比起在清河镇的日子,为师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有了很多感情,不再每天平淡的像个小木头一样了。” “可是我不想要,感情太难受了!”顾荼皱眉反驳。 “感情分很多,有高兴也有悲伤,没有感情的人就像石头,小五想当一块石头吗”,殷芸笑着道:“阴阳学里就学过,世上没有绝对,所有事物都有相对的一面,你不能因为它不是完美的就舍弃,学会融会贯通,中庸之道你还需领悟。” 顾荼低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说:“小五知道错了。” “为师以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对情这一字的理解太匮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矛盾且复杂,你容易掉入陷阱中,看来你还得接触更多的人和事。” 顾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师傅,我去安顿一下我的小狗,毕竟明天我就要去学堂了”。 “去吧,他的去留都由你决定。” 轻车熟路地打开暗门,提着灯走下去。 躺在石床上的身影单薄,缓缓走近,掀开腰腹的衣服,看着已经结疤的伤口组成的字。 手指轻轻摩挲,一笔一笔临摹着清晰的字。 还没好全的伤口,被抚摸后泛着痒,离本就睡得浅,一下感受腰上的痒意,缩着就要躲。 “不准动。” 这下彻底醒了,整日待在昏暗的地方,视线突然见到光芒,眼睛眯着才能看清少女的面容。 “乖阿离,没有主人的命令怎么可以躲呢”,顾荼说着食指用力点点腰腹上的字。 白嫩瘦小的手猛地攥住少年的下颌,离虚弱没有力气挣脱,被拉着抬起头颅。 “乖阿离,现在可是有主人的狗了,开心吗?” 离随着顾荼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腰腹,眼神再转向少女无害的笑容,她今日梳着两个花苞,系着长长的发带,煞是可爱。 “阿离,还想回学堂吗,还是继续留在这?” 顾荼等了一分钟没听到答复,不耐烦:“不想说就继续留在这。” “想去”,离沙哑着声音说:“想就能去吗?” “想就可以啊,我可不是会苛责小狗的主人,我明日回学堂,你就跟着一起去吧”,顾荼眼眸一转,“你还是可以在乙班上课,但是我吩咐你的事你必须做,我召你来必须来,可明白?” “明白”,离点头。 “你今日先休息着,我可不想要一个无用的人。” 顾荼走出暗室,吩咐站在门口等候的桂萼,“给他安排一个房间,准备一些行李”。 让他如此轻易的回学堂读书,当然不可能全是心善,如今殷武行刺失败的事早已传遍世家大族,殷离如今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再回到乙班,只怕是难活。 这样的考验都不能自己解决,那他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顾荼想起从前看的书,君王统治靠的不仅是惩罚,而是赏罚并用,这第一个试验,也正好看看效果如何。 第十四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顾荼没有上一次分别那么难受,离开师傅的怀抱,自己走上前往学堂的台阶。 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除了桂萼的陪伴,还有离背着包袱跟在身旁。 国子学门前的阶梯是每个学生都必须自己走上来的,不能依靠马车,也不能依靠仆人背送。 这或许也是唯一能让普通学子与世家大族同时出现的地方,虽然几乎不可能交谈,但这是多少人一辈子也无法看到的。 魏辰安早已等候,看着站在顾荼身后之人,神色莫测。 “今日看来气色不错。” 顾荼笑的明媚,点头认同,“因为这个月是最后的课了,考完岁考就可以放假了!” “原来是因为放假才高兴”,魏辰安了然牵过女孩的手,一起向上走。 顾荼新奇地点点头,“以前没有感觉,现在倒是体会到了”。 “你没有体会的还很多,小爷我以后带你一一体验。” “辰安,你去过广陵吗?” 魏辰安想了想,“幼时去过一次,只不过印象不深了,小时候的记忆不太清晰。” “你想去玩?” 顾荼眼里带着向往,“书里总说广陵是富饶之地,平原之地,土地肥沃,河流纵横,百姓自给自足,是当今除了都城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想去我们就去”,魏辰安拉着顾荼的手,承诺道。 少年的肆意张扬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让人心动。 尚年幼的顾荼愣愣地盯着魏辰安,心里希望她的小狐狸能一直如此骄傲昂扬,亦如他火红的皮毛散发着光芒。 站在后面的胥婴抬头,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刺眼,嗤笑一声。 到了宅院,桂萼放置了行李,简单收拾了屋子,扭头看自家小姐,“小姐,饿了吗?” 顾荼渴地喝了半壶水,摆摆手,“目前还不饿,走的时候吃了好多糕点,我喝点水,想休息一会儿”。 打发走桂萼,顾荼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碰到刚来的韩青珊。 “青珊姐姐,无事的话,可以和我一同去看戏。” “戏,学堂何时来了戏班子,不过是小荼邀请的,那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顾荼笑得狡猾。 走了一段小路,韩青珊正疑惑这条路通往哪里,就看到到了乙班住宅的地方。 “这!” “嘘”,手指抵住青珊的唇,顾荼小声道:“青珊姐姐定然是知道我们殷府的事,我可是好心来带你看看我新养的小狗。” 离和顾荼分别后,就自己背着行李回到原本的住宅。 乙班虽然不是嫡子嫡女,但是旁系子女多少还是有仆从服侍的,甲班的随行是书童可带入书房,乙班的仆从多留在院子。 原本离也是有仆从的,不过现在自己也自身难保,还未推开门,就见门已开,里面早已有人等候。 “呦,这不是殷家的长子殷离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一脸嘲讽的正是胥氏旁系之子胥一鸣。 站在他身旁的分别是狐氏和智氏的。 离没有理会,无视地想离开。 彻底惹火了胥一鸣,上前一把抓住的胳膊,对着腰就猛踹一脚,离吃痛弯腰倒下。 本就旧伤没有好全,此刻更是痛的说不出话。 “你父亲那头猪蠢的要死,不仅自己失败还连累我们胥家,听说你们家一个人也不剩了,就留你一个,怎么,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的命吗?”胥一鸣笑着又踹一脚。 “你这成色还不错,卖到楼里也能养活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到时候我们这些昔日旧友定然会去光顾光顾。” 离咬着腰,忍着痛试图想站起来,耳边回荡的是刺耳的笑声,他不想抬头看这群畜生。 被胥一鸣攥住头发,往上抬,“你给我记清楚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殷离了,从前我可以饶你一命,现在,你只配从我胯下走。” 说着,就压低头颅,让他从自己的胯下爬。 顾荼皱眉,自己的小狗自己还没骑过呢,便宜了别人就不想要了。 “啊!!!” 胥一鸣惨叫一声,手抖着去捂着自己的大腿,隔着布料都被咬出血,可见用了多大的劲。 离被甩出去,嘴上还残留着血,眼神里是恨意,恨没能直接咬下一块肉来。 “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胥一鸣叫喊着让两边人去动手。 离闭上眼,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痛觉几乎让他的神经麻痹,在就将昏迷的之际,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谁允许你们这般打人的?” “你是谁?” 顾荼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连我都不知道,那你难道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吗?” 胥一鸣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是甲班的顾荼?” 顾荼没有让韩青珊出来,这毕竟是殷家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其他人。 虽然忌讳顾荼的身份,但是看着她小小一个人,遂放松了警惕,胥一鸣不屑道:“就算你是他的主人又怎样,还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已经痛的跪下来,直视看着面前笑的无辜的女孩。 顾荼将刀刺入胥一鸣的小腿,正好试一试辰安送自己的小刀如何,不仅外观好看,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你敢伤我?!” 顾荼歪歪脑袋,“为什么不敢,你想叫人?” “要不要我帮你叫胥婴来”,顾荼善解人意道。 胥一鸣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他自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喊胥婴来救自己,胥氏等级森严,自己这种旁系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和嫡子有交流。 “本来我不想出手的,可是我的小狗要被你们打死了”,顾荼说着拔出刀,不满地看着沾染血迹的刀,“我的新刀也被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我给您擦干净”,胥一鸣忍着泪弯腰恭敬道。 “滚,我嫌脏”,顾荼皱眉,朝他伤口又踢一脚,踮脚揉拧伤口,看着人跪在地上痛的颤抖。 “你既然知道我们殷氏送给你们胥氏的大礼,就该明白,管好你们自己家族的道德,而不是操劳他族的事情,看来你还没有体会过头颅被割下的感觉,我可以让你体验体验。” 顾荼说完抬眸,瞥眼看向站在一旁傻了眼的两人,“你们狐氏的嫡女伤可养好了,如果养好了,看来下次我下手可要再重一点了。” “还站在这干什么,惹我的眼吗?!”顾荼最烦和傻子交流了。 狐侓和智明昭拖着走不了路的胥一鸣离开了院子。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顾荼挑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下,看着地上撑着一口气的离。 “桂萼给你准备了一些基础的药,你自己熬了喝,我好心放你回学堂读书,自然希望你能学出一个名堂才能有所用,如今你身份低下,留你在乙班定然会招的落井下石之人的欺辱,我不会帮你,有本事就自己站稳脚跟,待不下去的话就去丙班,只不过”,顾荼拿布擦干净刀上的血迹,补充道:“到时候出头可就更难了。” 离忍住涌上心头的血,艰难地说:“你可会为我兜底?” 顾荼来了兴趣,自己养的小狗第一次祈求主人的怜悯和庇佑,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之前的傲骨总算拔掉了些。 走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手指抬起的脸,眼神里是不甘的傲骨。 顾荼一时间控制不住内心恶劣的想法,想一点点将这傲骨拔去,人应该生的善良有傲骨,只是莲花虽然出淤泥而不染,根却一直困于淤泥之中,父母用所有的恶,护着他长成人。 总说上一辈的恩怨与孩子无关,但事实怎么可能无关! 师傅所经历的伤痛,即使她没能同经历,却同样痛彻心扉,而你,为什么要用这副无辜的模样来否认你父母的恶行。 心中的愤怒与恶意无法控制,呼吸变的急促,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顾荼即时转身,不愿意再施舍一个眼神,她怕控制不住杀了他。 “那可要就事而论,在此之前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乙班的消息我日后会找你打听,最近帮我盯着苏万轩,调查的详细些,还有帮我准备一份乙丙班的名单及其基础的信息”,说完扔下一瓶药,“治疗跌打化淤血的好药,省着点用,今日我先走了。” 离的手指攥着药瓶,看着顾荼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十五章 韩青珊仍然躲在暗处等待顾荼回来,虽然顾荼有说不用等她,但是以防万一,小荼一个女娃终究是不安全。 顾荼依旧走小路准备回自己的院子,看着缩成一团的青珊,问道:“怎么没有回去。” “你一个小女娃,那边三个男娃,万一他们欺负你怎么办,我得时刻准备叫人。” 顾荼笑着牵住青珊的手,“谢谢珊珊担心我,不过我既然过去,自然心里有数,走吧,我们回去休息,明日还得上课”。 青珊眼神瞥向离的院子,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牵着小荼的手回去。 回了宅邸,顾荼换了外衫,闲来无事自己摆了棋局,招呼桂萼进来。 “可会下棋?” “略懂一些基础。” “没事没事,陪我下着玩,我的棋艺也没有多高超,自然比不上师叔。” 顾荼想起师傅曾说师叔下棋很厉害,幼时就能赢过老师,改日可以让师叔教教自己。 “桂萼,你可知胥氏和殷氏的恩怨?” 桂萼闻言惶恐,想起身下跪,“小姐,桂萼从未议论主家的私事。” “无事,你自幼就来殷府,定然知道一些城内氏族的事情,我久居偏地郊区,很多陈年旧事不太知道,你与我说道说道。” 桂萼这才安心,眼神坚定,“桂萼定知无不言”。 “奴婢来殷府不是很早,大小姐离家那年是我来殷府的第二年,殷氏、胥氏和魏氏是晋国名望最大的三个氏族,但是殷氏相较于其他两个,子嗣是最为单薄的,但殷氏的上任族长也就是大小姐的父亲殷勋担任的是官职最大的中军将,只是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顾荼好奇。 “奴婢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一些传闻加上猜测,传闻殷族长的妻和帝的一名妃子关系甚好,这名妃子由于过于神秘,甚至有人怀疑其是否真实存在,这名女子受到皇帝独宠被封为月妃,其容貌人间绝无仅有,如月一般皎洁倾城,久居深宫,其他妃子都没有见过她,除了殷夫人定期会入宫见上一面。” “后来呢”,顾荼已经放下手中的棋子,专注的听。 “后来,这名妃子香消玉殒,事发突然,帝勃然大怒,此事牵连殷氏,胥氏趁此机会添油加醋的讽刺,并连带着狐氏一起,族长直接被押入大牢,夫人没多久也生病走了,没能见到族长最后一面。” 桂萼愤慨:“这胥氏也不是第一天肖想中军将的官职了,胥族长倒是命长,他不甘心只是一个上军将,他想要那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听说现在最宠爱的那名妃子姝妃正是胥氏的,这姝妃送去宫中的时间也很微妙,正是月妃离世的第二个月的月中。我能想起来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顾荼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棋盘就收了吧,改日有空再下,我也准备休息”。 “是,小姐”,桂萼收了棋盘,退出房间。 躺在床上,思考着桂萼说的话。 姝妃入宫的时间倒真有些巧,月中正好是十五,月亮最圆的那一天,倒真对这姝妃有些好奇了还有那位胥氏族长。 不过胥氏可没有那么好进去,想知道些消息还真挺难。 顾荼想起来躲在角落里的胥婴,神色带了光彩,或许他是一个突破口。 几门课程中,顾荼最为头疼的就是医学了,要记的内容着实有些枯燥无味,只有书上草药的描述还能有些意思,不过不同病的症状以及其相对的药的配方甚是难记。 这门韩青珊也选择了,不过学的比顾荼轻松多了。青珊安慰道:“我母亲曾是医药世家,所以幼时耳闻目染,跟随母亲看了很多医书,加上我来学堂的日子也比你久些,所以自然知道的比你多些。”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内容,你可以拿去复习背诵。” 顾荼欣喜地接过,扑到青珊怀里,“青珊你最好了,我一定努力背诵,不辜负你整理的内容”! “无妨,我们是好友,再说你的三经学的比我好多了,很多不懂的地方我还要请教你呢。” 望向窗外,顾荼语气带着羡慕,“倒真羡慕那些男孩可以选择去上武学”。 国子学虽然主教三经,但是同样有设一些武学,有箭术课和剑术课。 不过只允许男子才可以选学,不作为硬性要求。 韩青珊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从前周边的女伴早已习惯学习琴棋书画,无人对武学有兴趣,毕竟最后都是要相夫教子,怎么可能上战场呢。 不过也没有反驳,“等岁考结束,有武学的比试,全学堂的人都会去看,到时候我可以陪你一同去”。 顾荼欣喜点头,抬眸正看见智清然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狐玉芙,狐玉芙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半倚靠在先博身上,由他搀扶着走进来。 看来这狐玉芙倒真在意这岁考,即便伤没有好全也要回来准备考试,顾荼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小声道:“看来这先家的长子真是个善人。” 青珊扫了一眼,了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这先氏和智氏关系较好,智清然是幼女和先家两个自幼一起长大,后来来了学堂女子本就较少,狐玉芙率先结交的清然,这狐玉芙容貌艳丽,先博一见钟情,只不过。” “这狐玉芙是否愿意回应就是另一个事情了。” 对于男女之情,顾荼也是一知半解,除了话本子上有看过,多半是英雄救美,女子芳心暗许这些套路。 “你相信一见钟情?” 青珊摊手,“我也不太懂,因为我也没有体会过,不过遇到长的英俊潇洒的,也会第一眼就心生好感,不知道是不是一见钟情”。 顾荼不太赞成,“你这算是见色起意”。 青珊被点破心思,红了脸,掐顾荼腰上的软肉。 顾荼笑着弯腰躲闪,嘴上求饶:“好姐姐,饶了我,青珊姐姐,我下次可不这么心直口快了。” 笑的有些缓不过气,顾荼扶着桌子喘气,静了会儿,又问:“那让你心生好感的人是谁?” 见青珊垂眸,追问:“是我们学堂的吗?” “你这好奇心倒真是旺盛”,韩青珊无奈凑近悄悄地说:“不是我们学堂的,是我幼时去阿公那,偶遇的一位少年。” “他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时间太久,我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只有朦胧的印象。” 顾荼宽慰道:“有缘自会相见,说不定你多念念,自然就能见到了,所谓心想事成,心里肯定得多想。” “你歪理还挺多,专心背你的书吧。” 晏夫子走进来,看到都在背书,感到满意,故作神秘道:“这次岁考你们可要好好的考,不仅读要读的熟练,讲也讲的透彻有理,写更是考验你们肚中可有文墨。” “这次岁考的前五名可是有机会入宫参加元日的晚宴,多年都未有这机会,甚是难得”,晏夫子眼神一扫,看着在座惊讶的神情,捋捋自己的胡子,补充道:“不过这次甲班和乙班是一同考,这也就意味着乙班的人同样有机会,若是你们被乙班的人比下去了。” 晏夫子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比不过乙班将是最大的羞辱。 最后几节课上完,剩下的时间基本就都留下复习岁考的内容。 顾荼这几日,只能苦兮兮地抱着书背诵,一点也没了之前看书的乐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晃着脚,口中念叨着。 想起以前自己也不爱背书,没少挨师傅责罚,最初还顶过嘴:“我认为背书这法子没用,书里的内容我都能理解透彻,为何要背下来。” 殷芸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那你和我说说兵书中的几种战略战术是哪几个?” “哪本兵书。” “就《六韬》中所说。” 顾荼放下手中的书,闭上眼,仔细思索,想了良久,只能放弃:“我不记得了,那是前些日子看的了。” “如果这是战场,你跟我说你忘记了自己所读之书,你想让所有将士和你一起陪葬吗!” 被殷芸的难得严肃的训斥,顾荼一愣后,低下脑袋,老老实实认错:“弟子,知错了,日后定好好背书。” “小五,为师知道你聪慧,古书中所记载的你都能理解甚至加上自己的思考,可是你要知道书是很多的,背书虽然枯燥却是唯一能让你彻底记住的办法,让你在危难之时,说不定想起法子能救你一命。” 顾荼郑重点头,“弟子知道了,再也不会偷懒了”。 看中手中的医书,猛喝一口茶水,继续背诵。 这是自己来到学堂的第一次大考,一定要认真对待。 岁考安排在十二月接近月末。 由于甲班和乙班一同考,所以时间提早了两日。 辰时,按照早已安排好的顺序,排队依次进入屋内进行考试。 屋内会安排三位考师,是宫中派来的人。 最先进行的是读的测试,读在三项考试中算是最简单的一门,只要熟练掌握三经的内容,考师提到那本书那一章节的内容,能够流利背诵出即可,考验的是大量的背诵基本功。 顾荼抽中的顺序靠前,结束的早,出来时没有看到辰安和青珊还有些遗憾,这几日基本都宅在院子里,许久未见他们了。 撞见从另一间屋子里考完出来的胥婴,学堂里的胥婴依旧是那副阴沉的模样。 顾荼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即便在一个班,除了几面眼熟之缘,也没有熟悉到主动打招呼的地步,正准备离开。 胥婴却在拐角处先开了口,“听说你最近养了一条狗,还带来了学堂”。 “那几个旁系的,可是说你的狗会乱咬人,会咬人的狗放在学堂,不合适吧?” 顾荼觉得好笑,直言道:“我的狗从来不随意咬人,除非是遇见脏东西了。” 起初出于美色以及书房的经常偶遇,对这个向来默不作声的胥婴倒是有几分兴趣,但是如今知晓胥氏与殷氏水火不容的局面以及他背后的小动作,顾荼现在对他剩下的只有厌烦。 “若是看我不爽,不如直接来找我比试,没必要派女子来试探我”,顾荼后退几步停至在他的面前。 胥婴挑眉,“你是说狐玉芙”? “我可没有逼她去找你麻烦,不过是几句激将,她就自愿当出头鸟,于我何干”,胥婴微微低头闻到女孩身上的茉莉熏香,叹气道:“更何况,你也知道狐氏已是我胥氏的附庸,所以何必为她来质问我。” 见顾荼面色不动。 “看来你现在是恼我了,难怪也不愿意找我去上天文课。” “最初是我眼拙,以为你是良善之人,现今发现不是,自然是不愿意再找你了,日后也不会叨扰,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胥婴看着离开的背影,又想起那日小雨,女孩凑近的模样,其实她关窗之前他就已经醒了。 她似乎格外钟意茉莉,一周七日有五日的熏香都是茉莉香。 我本来就并非良善之人,何必装作无辜的模样靠近我,。 幼时的胥婴见到太多因为各种利益装作友善样子接近自己的人,利用完就狠心甩掉,如同丢弃恶心的垃圾。 后来他也学会了伪装,从以前的猎物变成了猎人。 我们本来就是对立面,胥婴压抑心底的波动,说服自己没必要难受。 讲这项考试对于顾荼没有什么难度,考完还顺便去青珊的院子指导她的写作。 “还有一日就终于能考完了”,青珊头疼地趴在桌上。 “不是还有三门选课未考呢”,顾荼放下手中的书。 青珊无所谓,“那三门不算,考的不难,多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分数的占比也不大”。 “对了,你考完可有出去游玩的计划?” 顾荼想想,“考完待到回家已经这月下旬了,过几日就是元日,元日后师傅可能会带我去一趟吴越”。 “那你们过年怎么办,不在晋国吗?” 摇摇脑袋,“我也不知道师傅是在年前去,还是年后去”。 韩青珊叹气,“还准备找你玩来着,结果连你人影都难以见到”。 顾荼拉住她的手,安慰:“无妨,若是我回来了定第一时间找你,还会给你带礼的。” “也好也好,可以给我带些吴越有意思的东西。” 回了自己的院子,桂萼禀告:“小姐,府里来信。” 是师傅的信,顾荼兴冲冲地接过。 师傅说等岁考结束就来接我,还说会给我一个惊喜! 顾荼抱着信傻笑,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第一次那么希望考试快点结束。 还剩下两日,第一日是考写,剩下一日就是考选的三门。 待到考完最后一门选课,已是酉时。 用完膳,顾荼倒是想起明日就是武学的比试。 多日用功于学业,许久未见自己的小狗,唤桂萼将人带来。 离跪在顾荼面前,因为顾荼不喜欢仰着脑袋看他,所以他见她基本都是跪着。 “明日就是武学比试,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说你的箭术不错,那明日的比试可有信心夺冠。” 离沉默,最终还是老实答:“魏氏魏辰安乃是武将世家,他不仅精通箭术,剑术还擅长搏斗,赵氏赵子良和魏辰安自幼一同长大,剑术最为拿手。” “也就是说你肯定比不过他们”,顾荼起身走近,抬起他的下颌,不让他的眼神闪躲。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辰安的武艺高超,你定然是比不过,不过赵子良箭术不是最擅长的,若是你能赢他,我也可以给你些奖励”,顾荼善解人意笑着说道。 第十六章 “我那日吩咐你的任务可完成了?” 离从怀里掏出纸,递到顾荼的面前,“名单都整理在上面了”。 顾荼接过,上面都是一笔一字写的,字迹倒是工整,粗略的翻阅了一遍。 “至于苏万轩,他的背景很干净,普通百姓家,父亲之前是个工匠,早年有手艺发了点小财后经商,不过离世的早,只剩下他和他娘,听说他娘病弱,所以平时除了学习他也会在假期干些短工,学堂里也会做些杂活,比如说整理打扫书房。” “他的成绩不错?” “没错,当年入学第一年的岁考就拿了丙班的第一,并且后来的每场考试都能拿到第一,被直讲所欣赏,破格提拔到乙班。” “乙班他也是第一?” 离摇了摇头,“很少,基本在第二或者第三”。 “他可有受过乙班的排挤?” “最初是有的,后来就很少了。” 顾荼若有所思,“今日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好好准备比试”。 人走后,顾荼将纸摊在面前的桌板上。 这苏万轩倒是有些意思,得去会一会。 “桂萼,帮我去查查苏万轩在不在书房。” 岁考结束,就临近放假,学堂会关门,只剩下守门的,所以肯定会在这两日最后打扫一遍书房。 桂萼回来的快,“小姐,在的”。 天色渐渐暗,顾荼打着灯笼独自走在前往书房的小路上。 书房内昏暗,缓缓推开门,灯笼的光照亮跪坐在地上人的面容,碎发遮住了眼眸,苍白的面色尤为突兀。 “是你?” 顾荼有些意外,语气欢快:“你还记得我呀!” “你那日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国子学的学生,苏万轩猜到她很可能也在国子学,但是他找遍丙班和乙班也没有再找到她,最后的可能就是甲班,为此他经常来甲班这边的书房打扫,希望能有机会再看到她。 “我姓顾名荼,荼蘼的荼,这些日子忙着考试的复习,我都在自己的院子,没来书房”,顾荼走进,将灯笼放在一旁。 “那你今日来是为何,天色已经暗了,看。” “来看你呀”顾荼打断他,笑着说。 苏万轩难得语无伦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我是天上的神仙,只要我想就能知道你在哪”,顾荼看着苍白面色浮起的红晕,埋在心底的恶劣小心思藏不住,逗他。 “怎么可能!” 顾荼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为什么不可能,说不定我就是上天派来救你的神仙呢,上次我帮你偷药,这次来帮你整理书房”。 见苏万轩真的去纠结细想,越发觉得好笑,顾荼拿起地上的书,“好了,不逗你了,抓紧收拾完,不然天就彻底黑了”。 苏万轩恼羞成怒,看她已经帮自己整理,又瞬间没了火气。 “你这次岁考考的如何”,将最后一本书放在书架上,顾荼好奇地问。 “还行。” 苏万轩语气平常,却见顾荼突然猛地回头,距离地瞬间拉近,让他猝不及防。 “你又空题了?” 苏万轩眼神惊讶,后立马否认。 “你没必要骗我,你的才学是直讲们公认的优秀,来了乙班却一直屈居与第二第三,无非是你有意而为之,也只有你能将分数控制的如此准确。” 苏万轩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什么。 顾荼出人意料地捧住他的脸,女孩的手很凉,温热的面颊碰到条件反射地想向后缩。 “你干什么?!” “你牙还挺白”,顾荼瞧了瞧,见他像应激了的狸猫,乖乖松了手无辜地看他。 苏万轩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大了几分,“女孩子不可以离男子如此近,更不能动手动脚”。 顾荼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动脚啊。” 转念坏笑,“所以你刚刚在期待什么?” 自知争辩不过,苏万轩放弃了,“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今日就不算了,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子了”。 “所以你为什么控制分数?” 话题转移的如此迅速,一时没反应过来,苏万轩见她坚持的模样,叹气:“乙班都是氏族的子嗣,虽说是旁系,但也眼高于顶,我初来自然也收到他们的排挤,后来知道胥一鸣一直苦恼于分数,他的家族对于这个看的很重,他成绩不好没少受家里的责罚。” “所以你就给他答案?” “我哪来的答案,无非是把我的整理的让他照着背罢了,除了岁考需要写,其他无非都是些读背的东西,当然我考试时也会故意一两题不说,让他拿到第一,他也接受交易让乙班的人不再找我的麻烦。” 顾荼点点头,“他倒是愿意背”。 “不背就会回家挨骂挨揍,他当然愿意背了” 两人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离开书房,苏万轩将门关上锁上。 “你娘的病可好些了。” 苏万轩点点头。 “风寒是好了,不过身子弱还是要静养。”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我听闻你家世曾是商人。” 一时间的沉默,苏万轩拿着钥匙,抬头看着圆月。 少年削弱的身形,但骨头却是直的,站着像笔直的竹子,即使穿着朴素,眼神却有别人未曾有的光彩。 “我如此拼命读书,自然是希望考上做官的。” 顾荼不想打击他,但现实就是残酷的,“可是名额大部分都是氏族的,平民撑死只有一两个名额,而且即便你当上了也无非是不起眼的小官”。 苏万轩是有志向的,经历了太多人的白眼与歧视,他太想往上爬了,即便知道读书这条路就像在爬一条通往天上的梯子,无数人还未爬到终点就摔下来,粉身碎骨。 “那些氏族他们配吗”,苏万轩哑着声音辩驳:“乙班有多少人虽识字却胸无点墨,夜郎自大,他们连一点治世的道理都不懂,只顾自己的玩乐,多少子弟去那沁楼留恋美人乡,那些古文中所说的他们连意思都不明白,如今有多少百姓是被饿死的,新绛城的郊区是什么样子他们见过吗!” “他们没有见过,我娘独自抚养我有多不容易,我每天在这里上学都在担惊受怕,害怕我娘可能受了欺辱,我看过太多惨状,有心而无力,经历太多的殴打,无人能管。” 苏万轩嘲讽地笑了两声,“这新绛都城就像一条腐烂的虫子,外围已经被吞噬,内里还安于自乐”。 顾荼沉默地看着他眼角泛红,轻声道:“受教了。” 说完便提着灯笼离开。 苏万轩知道自己失控了,明明自己一直都在寻找她,明明这些话不是对她说的,伸手想去挽留。 却在地上的水盆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像个可怜虫一样祈求怜惜。 伸出手的缓缓放下,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下去。 从前一直认为国事离的很遥远,即便是来了新绛都城,也没有什么感觉。 冥冥之中,顾荼感觉有什么在慢慢变化,却又形容不出来。 武学的比试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为箭术,下半场为剑术。 先按班级进行比试,丙班的前三名和乙班的前十名有资格进入第一轮比试。 今日无风,没有前日子冷,本不打算穿着袍子的,但桂萼担心早上寒凉,还是披着白毛狐狸领的绒袍。 “阿荼!” 顾荼以为是青珊来了,欲牵住她的手,触感不对,才回身望见一身劲装的魏辰安。 刚想松了手,反被他握住,指腹有着薄茧,手心滚烫,关切道:“怎么没带暖炉,今日虽然万里无云,晴空万里,但也得担心受了凉”。 “无妨,我不怕冷。” 魏辰安牵着她的手往外围观赏地走去,“那匕首用的可顺手”。 “刀身轻巧,刀尖锋利,是把好刀”,顾荼毫不吝啬地赞叹。 箭术的场地很大,早已准备好了弓箭。 学堂的比试虽然不如国举办时隆重正式,但在一群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男孩中是一次锻炼的好机会。 “射礼”有一套伦理化和人性化的规则,称为“三番射”。“三番”就是射三次的意思。 第一番是礼貌性试射,规则为“唱获不释获”,意思是报最先射中靶者但不计分,强调射者之间的尊敬与谦让,第二番是配对比射,规则为“不贯不释”,意思是没有靶心的不计数,得分最多者获胜。第三番则是陶冶情操的礼乐之射,学堂的比试一般只有前两番,点到为止即可。 “辰安,快要开场了,赶紧过去吧。” 魏辰安解了外袍,披在顾荼身上,低眸,眼神里是少年的张扬不羁,“阿荼,等着我给你拿个头奖”。 顾荼喜欢看他这般耀眼的样子,笑着回:“自然得是头奖,我还等着你赢了回来教我射箭呢。” 飞快低头在女孩的额头落下一吻。 “等我!”,魏辰安跑的飞快,但是嘴角的笑容却无法抑制。 顾荼披着外袍,找个靠边的位置,丙班比试的很快,本来就没有几位能认真学习,人数也不多。 乙班的比试倒还能有点看头,一眼就看见站在前面的离,看来他射箭的技艺果然有些本事。 有些意外地竟然看到站在最后的苏万轩,没想到他竟然也参加了比赛,虽然只是勉强第十名,但以他书生瘦弱的模样能来比试就足够惊讶了。 顾荼拉过弓,师傅虽然箭术不是特别高超,但基础的还是知道的,小时候也简单玩过,拉弓需要很强的臂力。 弓本身就很重,左手臂举起平直,坚持到右手拉弦射箭需要很强的臂力,不然手臂的抖动很容易导致最后射偏。 到最后的比试环节,临时暂停了一下,顾荼还没有明白到底什么情况,后背被人拍了拍。 是姗姗来迟的青珊,喘着气:“抱歉,我来晚了些,找你找了段时间。” “无妨无妨,最后的比试还没开始呢。” 韩青珊站在顾荼身旁,个子比顾荼高些,“我刚刚在那边听人说,突然暂停好像是有大人物要来观摩今日的比试”。 “大人物?” “我也没听清楚,好像是宫里来的人,想不想去近处瞧一瞧?” 说完见顾荼也很好奇,拉着她的手往前边走去。 “我们快点往那走,兴许还能到前排,以往没多少人来看比试的,但现在传出宫里来人,自然都来了。” 好不容易瞧见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定睛一看,难怪,站那的是胥婴。 顾荼自然是无所谓,有人帮忙腾地方,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径直走过去。 胥婴察觉身旁站了人,也没做声。 为了迎接突然驾到的贵客,急忙搬来的座椅,负责管理学堂的李学官堆着笑容迎上去,“尹公子,这边请,快请坐”。 “那就有劳李学官了,原本我打算低调些来看看就好,你说这般实在让我盛情难却。” “尹公子既然是太子派来考察学堂的,那我李某自然要重视认真以待,毕竟国子学乃晋国最权威的学堂,培养着国家所需的人才。” 尹玉附议:“的确如此啊,晋国需要人才,这也是太子派我前来的目的之一,来看看这一代小辈有无出色之人。” 顾荼眯着眼看向那个被遮住身姿之人,心中有些怀疑,但又无法确定,为何仅是寥寥几眼,却有种熟悉之感。 箭术的最后一场比试已经开始,第一番最先射中的自然是魏辰安,赵子良紧随其后。 到了第二番,一共有九箭,每三箭为一轮,一共三轮,结束后得分最高者获胜。 往年的第一毋庸置疑是魏辰安,至于后面两名,则不能确定了,甲班的赵子良同样是武将世家出生,难得出现的宋燕度实力不详,其次的智博以及乙班的离和胥一鸣等。 阳光下,顾荼似乎能看见离的冷汗,后背和腰上之前的伤痛并未完全好全,定然是有些影响。 离咬紧牙关,忍着痛感,最后三发,去年赵子良得了六分,最后一轮了,目前才得了三分。 “两分”,一旁的计分人大声喊到。 看来今年有希望第三了,还未等松口气放松下来,就听到周围的惊讶的唏嘘声。 “这位是谁?” “回公子,这位是乙班的苏万轩。” 尹玉有些意外,“苏?” “是乙班唯一一名平民出生的学生,他的文章斐然,见解独到。” “能让李学官评价如此之高,看来很优秀啊,能在最后一轮三箭齐中,着实不错。” 结果倒有些出人意料,魏辰安九分为头奖,宋燕度七分为次,赵子良与苏万轩六分并列为末。 离低垂着头,浑身冰凉,连疼痛也无法感知,陷入情绪之中。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就一分,就差一分。 我又败了,或许,我真的就是一个废物。 呵,可能连狗都不如。 众人散去,原本的热闹如同指尖流逝的散沙,风吹而散。 那位官人早已在李学官的簇拥下离了场,顾荼追过去地时候哪里看的到人影。 失望的缓慢转身离开,却撞上了人。 “找谁,魏辰安还是你的那条狗?”胥婴冷笑。 顾荼没工夫理会他的莫名其妙地嘲讽,“不会说话下次就把嘴缝上”。 “现在不和我装好人了。” 嗤笑一声,顾荼拽着他的衣领,视线平视,“先前是我不懂,氏族之间也没有彻底了解清楚,以为学堂这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勾心斗角,哪知道有你这么个坏种,亏我先前觉得你好看,想和你做朋友”。 最初,顾荼谨遵师傅的教诲,想来多认识几位朋友,虽然自己没什么交友经验,但是真诚待人总没错的。 “你觉得我好看?” “······”,顾荼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语,说了这么多就听到好看两字,松了手不想理他。 “那你觉得我和魏辰安谁好看?” “你再跟着我试试!”,见他被吼住愣在原地,顾荼掉头就跑,跑回自己的院子。 一旁躲在竹林后的人影,苏万轩手中攥着古书,距离有些远,交谈听不清。 但是仅凭一个背影也认出了就是刚刚站在顾荼身边那个人,是胥家的胥婴。 第十七章 “桂萼!” 顾荼走到院门喊道,却没有人应答。 这个时候桂萼应该在收拾回府的行李,难道出去了,慢慢走进房间。 飞针穿透气流,从前侧方射出,直指太阳穴。 顾荼反应迅速侧身躲过,飞针刺入木门。 “谁,出来。” 意料之外的人,顾荼瞳孔紧缩,“是你”? 正是自己想追上的那名官员,竟然出现自己的院落。 “反应迅速,不错,看来之前对你的训练还是有用的”,尹玉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自然而然的坐在椅上。 本来就抱有怀疑,现在机会摆在面前,顾荼走近仔细观摩,不确定地试探:“师傅?” 殷芸挑眉,“到现在才发现?” 听到熟悉的声色,顾荼惊喜地扑上去,好奇地摸摸师傅的脸。 “师傅你这易容是谁画的,不熟的人肯定认不出来是你,而且连声音也能变,好厉害!” “那是自然,师傅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可是经常女扮男装,自然熟悉,声音压低就行,不过你现在还小,压低声线也不太行”,殷芸道:“等你再长大些,师傅就教你如何易容自己。” “拂冬,打盆温水来。” 趁着殷芸卸掉脸上的易容,顾荼吃着师傅带来的桂花糕,问:“师傅,你这次来学堂是为何?” “小五,为师问你,今日比赛的那位平民弟子你可认识?” “苏万轩?”顾荼放下手上的糕点道:“几面之缘,不过听青珊说过,了解些。” “几面之缘,你觉得此人如何?” 歪歪脑袋,认真思索,“我觉得此人有才华有善心,见过世态炎凉,经历过巨大的苦难却并未一蹶不振,仍然肯坚持是个有抱负能有作为之人。” “不过,他有傲骨,不善变通,容易陷入死局。” 殷芸点点头,“你觉得他适合武将,言官还是教书育人的讲师”。 “虽然会些武艺但不精通不适合武将,言官不仅要有洞察力还得看懂眼色,大多数时候需委曲求全,所以我认为他是适合的讲师的,不过他又有心怀治国的抱负,所以自然不甘心只是一名讲师。” “会些防身之术,满腹经纶,却有傲骨做不到察言令色,看来最适合”。 “谋士!”顾荼抢先回答。 殷芸眼神带着赞赏,“小五,谋士是不可缺少的一枚棋子,打仗有打仗的谋士为军师,治国有治国的谋士是中军将”。 “桂萼已经将收拾好的行李送至山下的马车上,走吧,我们回府。” “好!” 师徒两人牵着手一步步走下山,有了师傅的陪伴,从前冰凉无趣的台阶路也有了意思。 天地之大,人是如此渺小。 殷芸回头望向国子学的牌坊,山上与山下的景色交相呼应,一时间时间打破了界限,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心怀傲气的小姑娘被娘亲牵着手一步步走台阶的画面。 娘,芸儿,如今也长大了,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神色里是坚毅,是对自己的承诺。 胥府,胥伏下了朝,脱去官服接过仆人端的茶水,走进书房。 随身的隐卫胥一跪下,交代:“太子殿下没有什么动静,除了每月定期会去一趟灵云寺,其余时间一直待在宫中,不过听药膳房的人说这两月送去的药比往期要多。” 胥伏闭着眼,点点头,沉声:“三皇子那边近期可有犯事?” “三皇子最近去怡红楼的次数又多了。” “下次不用拦他,拦了也没用,负责把痕迹处理掉,殷氏那边盯着的怎么样了。” “殷族长出门还是坐着轮椅,腿这么久还没好应该是废了。” 胥伏冷笑一声:“废了自然是最好,省的我再出手一次,我倒要看看帝是否愿意让一个残废当上中将,这个位置注定是我的。” “老爷英明,中将的位置定然是老爷的。” “退下吧,太子那边不要松懈,给我盯紧了。” “是!” 回府,殷子佩早已准备好晚膳,饭桌前,家人的闲聊,安逸而美好。 “师傅,可是想见苏万轩一面?”顾荼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饭碗道。 “苏万轩?” 看到阿弟投来的目光,殷芸点点头,“听闻学堂里的直讲说这孩子虽然家境贫寒却很有才华,今日射箭场一见,果然目光坚毅,有傲骨,是个好苗子”。 “直讲说这次岁考排名前三可以参加元日的晚宴,我觉得以苏万轩的能力应该能获得前三。” “那我们小五呢?”殷芸笑着递了一杯茶水至顾荼面前,笑着反问。 顾荼眼神闪躲,摇摇脑袋:“我也不确定,虽然我都完成了但是他人的实力我并不知,说不定有很多比我厉害的。” 殷芸摸摸顾荼的脑袋,“无妨,小五取得什么成绩,师傅不在意那虚无的排名,学到了知识就是好的,尽力而为就足够”。 “如果小五想去元日的晚宴,不用等成绩出来,师叔可以带你去。” “师叔最好啦!”顾荼眼里冒光。 说完,就跑去后院投壶玩去了。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殷芸颇为感慨:“还是在学院和同龄孩子一起的好,小五比以前活泼多了,瞧瞧现在,多有人情味。” 殷子佩点头附和阿姊,“确实,现在看着我也能多说些话了”。 “你就惯着她吧”,殷芸嘴角含笑,眼底却毫无责怪的意味。 “这几日上朝,回来的时间比以前要早了些?” 殷子佩放下手中的筷子,“帝早已无心政事,自然上朝的时间越来越短”。 “我在城西的怡红楼旁的自家客栈包了一间房,对外声称我因病久居府内即可,接下来我大多用尹玉的身份在外行事。” “阿姊,万事小心”,殷子佩忧心叮嘱。 殷芸心里有数,如今殷氏早已被盯上,殷芸的身份多有不便,容易被人盯上。 “你腿伤之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能瞒住胥伏多久就多久,不可贸然激进行事,只怕胥伏被惹怒逼急了破罐子破摔,直接杀人灭口,我们殷氏本就人丁稀少,只剩下你我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小五还小,所以我们不可以有任何意外。”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心事重重。 第十八章 晋国的宫殿早在六国分居大陆各地时就是出名的华丽壮观,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平原宫,它是君王举行重要朝会和宴会的场所。 如今朝会早已结束,晋王声音沙哑,大声朝外喊道:“竖贤,竖贤!” 守在门外的近身太监正是竖贤,闻声急忙进来,“奴才在,大王可要回宫休息?” “竖贤,你说本王可有错?” 竖贤将腰弯的更低了,急忙回:“大王怎么会有错,大王是英明神武的。” “砰!” 晋王将面前的奏折扔到他脚边,怒骂:“既然本王无错,那些大臣摆的都是什么脸色,那张脸就差明白说本王昏庸无度了!” 晋王缓缓起身,走至殿外。 望向这偌大的宫殿,早朝结束,大臣退去,叫退侍从,竟也只剩下两人。 “竖贤,离元日还有几日?” “回大王,还有七日。” “本王的几个儿子,最近动静倒是不小”,晋王手握拳掩唇猛咳两下,笑得有些阴森:“我倒要看看最后谁能胜出。” “竖贤,本王问你,你最看好谁?” 竖贤依旧低头,惶恐道;“奴才不敢非议。” “本王让你说你就说。” “奴才觉得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胜算大些,二皇子更稳重虽然有时过于心软胆量略小,三皇子胆量过人但过于急躁莽撞,太子身子羸弱且没有母族的庇佑,其心似乎也不在争夺······” 晋王沉声:“所以你也认为本王应该废弃太子吗?” 竖贤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晋王看着殿门外的天空,日逐渐西落,心里直叹没意思,日子过得久了,也懒得虚与委蛇,真是没意思。 有些脸色看够了就觉得腻烦,心烦的很。 “走,去看看胥大臣给本王送来的几个美人。” “师傅,这个抹在脸上有些不舒服”,顾荼皱着眉委屈地歪在殷芸怀里。 殷芸敲敲她的脑门,“前两日还吵着让我叫你易容,怎么今日就嫌不舒服了”。 想到能跟师傅一起出门,顾荼便不再叫喊乖乖的昂着脑袋。 画好妆容,由桂萼给束发换了一身书童的打扮。 顾荼抱着镜子端详自己的面容,肤色比原先要黑了些,眉眼画的像个男孩。 “好啦,真正的女扮男装不仅仅只是面容的伪装,更多的是行为举止上的改变,知道了吗?” “弟子知道啦!”顾荼豪迈地拍拍胸膛。 从后院上了马车,顾荼瞧着有些不同,“师傅,这不像是殷府的马车”。 “的确不是我们此前做的马车,这辆是收的旧马车,既然是换了个身份出门定然不能用殷府的车。” 殷芸一点点教导:“现在你是什么身份?” “是尹公子的贴身书童。” “姓什么?” “随公子姓,家长排行老五,故叫尹五。” “祖籍何地?” “不知,自幼为孤儿,收到公子垂怜,才得以存活。” 殷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反应很快”。 “那是师傅教导有方”,顾荼骄傲的笑着说:“真真假假,只要我说的够自信,就会让人信服!” 到了城西,下了马车。 顾荼抬头看着牌子上写着:云水阁。 进了里屋,早有小二迎出来,“尹公子,房间都打扫干净了”。 “上壶茶,送到房间,这是我的书童,我日后有东西落下,可能会让我的书童来拿。” “小的明白。” 进了房间,殷芸坐下,解释:“这间房是我包下的,你日后要用可以直接来,刚才我也提点了小二,他也会记住你。” 殷芸接过小二送来的茶水,关上门,走到桌前。 “师傅,在这定下房间是为何啊?” 殷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小五将窗户打开。 推开窗,就能看到街道,来往的商贩和百姓。 “这间房窗朝东,是对着街道的,能看清对面的楼里的人,但是因为位于楼斜后方,又是尽头的一间房所以对面很难看清我们这里的全貌。” 听着师傅说话,顾荼趴在窗户前,看向对面的楼,是街道上唯一一家还没有开门的店铺。 “这家店铺名怡红楼,就是你以前话本子里看的青楼,怡红楼一般在日落时分才开张营业,青楼虽然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但却是最能探到消息的地方。” 顾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五,过来陪为师下局棋。” “下围棋吗?” 殷芸摇摇头,“不,下象棋”。 “小五,从前师傅从未问过你,你对未来的想法,想去做什么,想成为什么,今日有空,不妨闲聊闲聊。” 顾荼一边看着棋局,一边道:“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标,只想着跟在师傅身边就好。” 殷芸嘴角含笑,却没有逼问下去。 分析着师傅下棋的思路,一边犹豫自己该如何下,顾荼沉浸在棋局中。 眼看日落降临,街上的灯渐渐亮起来。 懊恼地看着死局,将军,必输无疑,顾荼放弃:“我输了,师傅。” “你太执着于每一颗棋子,炮、马和车你一个也不想丢必然会让你陷入困局,最重要的是影响了你的心态,成大事者必定临危不乱,不惊慌沉着思考才会有一线生机。” 说完,殷芸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走到窗前,太阳彻底落山,但屋内还没有点灯。 其他店铺早已关门休息,怡红楼门外甚是热闹,悠扬的乐曲从里面传出。 殷芸早早的来守着,定然不是无缘无故,太子手下探到的消息,三皇子有往来怡红楼的踪迹,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这辆马车有些眼熟啊,像是胥府的马车,想看清下车之人,却被侍从挡的严实。 胥氏女眷较多,难道来的是旁系的子弟? “小五,帮我去怡红楼打壶酒,听闻那里的醉银红很是出名”,殷芸将荷包放在顾荼的手心小声道:“去探一探从胥府马车上下来的人是谁。” 关门声响的清脆,屋内漆黑,只有对面楼的灯光微弱的透进屋内。 顾荼得了任务,下楼整理整理衣服,走进怡红楼。 “这是谁家小孩啊,也不看着点”,细柔的声音传来,伴随的是脂粉的浓厚香气,店里管事的老鸨晃着腰走过来。 “我来给我家公子打壶酒,听闻怡红楼的酒可是全新绛最出名的,我家公子本想亲自前来,却被家里人关了去,只能让我溜出来”,顾荼说着将碎银放置老鸨手中。 老鸨看着手里的银子,面色缓和了些,“只是我这怡红楼的醉银红可是上等的好酒,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喝到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顾荼豪迈的加了一倍银子。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招呼旁边年纪最小的姑娘:“秋兰,带他去打酒,打完就让他从后院走,别在正门误了我的生意。” 顾荼跟着小姑娘身后,向后厨走去,主动搭讪:“你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怎的在这打杂。” 秋兰瞥了他一眼,“说的倒像是我想来似的,家里穷揭不开锅,我是女娃,自然是卖了我换点钱”。 顾荼挠挠头,羞愧道:“是我嘴笨,希望姑娘能原谅,但是为何要送来怡红楼,去氏族府里打杂也比这里好呀。” “哪有那么容易,我籍贯不是新绛的,是北边原阳的,父亲为了能多换点钱,走了很远的路从原阳来到新绛,新绛是都城,自然给的钱也更多些,可谁知新绛这边府里本就不缺人更何况我还是个外地的。” “外地的怎么了?” “怕我跑了呗”,秋兰挽起袖子,从酒缸里打酒。 顾荼看见她单薄衣服下,手臂上的伤口,手上还有冻疮,心生怜悯,接过酒壶,递了一小块碎银放在她通红的手上。 见秋兰想要拒绝,急忙道:“我不是因为同情才给你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秋兰叹口气,“罢了罢了,你想问什么”? “你们这最近可有什么大人物来这?” “呵,来这里的大人物可多着呢。” “你可认识胥氏的人,就是在我来之前来的那辆马车,我看好多人围着。” 秋兰若有所思,“你说那个,我不知道他是哪个氏族的,不过他来的次数还挺多,三天能来一次,不过每次都戴着面纱,看不清面部,而且直接上楼上那件固定的房间了”。 戴着面纱,难道是女子?那不可能啊,怡红楼怎么会来女子呢。 顾荼追问:“那间房可有人能进去?” “无人,即便送酒也是放在门口,由那人的侍从送进去。” 这般神秘,倒真让人好奇。 秋兰见少年低头皱眉思索,问:“你想去?” “正好我要送酒和点心上去,你可以和我一同去。” “那真是太感谢了”,顾荼端着点心跟在秋兰后面,向二楼走去。 一楼人员密集,歌舞升平,躲过几个面泛红晕的醉鬼,到了二楼明显清净许多。 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什么人”? “大人,酒和点心送上来了。” “放门口就行。” 房门没有立即打开,顾荼走上前靠近门,努力听的清晰些。 “溟公子真是许久没来,一点也不想奴家,······” “想,怎么会不想!” “那溟公子上次答应奴家的还作数吗?” “······我过些日子比较忙,等这阵子过了,就来接你。” 模糊的听了几句,直到传来脚步声,秋兰急忙把顾荼拉到身后。 高大的侍从将门遮挡的严实,厉声:“你们怎么还没走!” “大人,我是想来问您,这冬日寒凉这酒可要热一下。” “要热自然会找你们,赶紧滚!” 秋兰弯腰点头,转身拉着顾荼就走。 身后隐约传来命令,“丰,在外面候着,不用进来”。 到了后院。 秋兰小声责备:“你真是不要命啦,敢凑上去听,万一被发现,你就完蛋了,小心头掉地。” 顾荼感激:“今日谢谢你,我也是一时好奇失了分寸,多亏你的救场,这点碎银是我的道谢,还望收下。” 说完拿了酒壶,从后院离开。 回了客栈,将酒壶放在桌前,顾荼喘口气道:“听楼里打杂女说是个大人物,但是很是神秘没人知道是什么人物,每次都去固定的包间,二楼左手边最里间房。” “不过啊,我讨巧凑上去听了听,里面人好像喊了句溟公子。” 殷芸若有所思,“今日你先回府,我可能今晚留宿在这”。 见拂冬护送着顾荼回府,殷芸站在窗口望向对面亮着灯的怡红楼。 溟公子,胥氏可没有什么名溟的男子,至于原因。 殷芸讽刺一笑。 因为当今风光正盛的三皇子就姓姬名溟,哪个氏族有这个胆子和皇子取同音的名,更何况是胥氏。 看来三皇子还真的偷偷出宫来怡红楼,至于为何找不到证据,有胥氏在后面擦屁股,自然挑不出毛病。 待到深夜,连怡红楼的灯都熄了,殷芸潜入楼中,先去了后院。 正好有一从前院回后院的姑娘,喝了些酒脑袋晕乎乎的,嘴里念念有词的数落上一位顾客。 突然脖颈一凉,酒醒了,吓得不敢动弹,刚要出声喊救命,刀就入了两分。 “把嘴闭上,敢叫一声,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姑娘颤抖着不敢说话,脖颈的刺痛让她只能选择服从。 “我现在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我,今夜留在前院服侍的一共几位?” “四位。” “陪胥氏的是哪个?” “头牌牡丹姑娘。” “可相熟?” 姑娘摇摇头。 “来这里几年?” “三年。” “可听闻溟公子。” “从未听过。” 殷芸转身离开,身形隐入黑色,刀尖滴着鲜血,在冬夜凝固的也快,白布擦净。 早已守在外面的墨竹,看到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 “把尸体处理掉。” 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留她的命,殷芸眼神凌冽,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看来这三皇子还有些秘密在身上,怡红楼开店四年左右,来店三年的姑娘从未听过溟公子。 姑娘间关系虽有厚薄,但是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那想必就是真的没有听闻过了。 可是现今也不能直接绑了老鸨,老鸨两面三刀,只怕临阵做墙头草。 改天得亲自问一问这牡丹姑娘了。 第十九章男扮女装(微h) “师傅,师傅!” 顾荼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上,举着手里的纸,穿过直廊。 殷芸倒了杯热茶,“跑慢点,当心摔了,也不嫌冷”。 顾不上冷,将信拿给师傅看。 “学堂寄来的信,我得了第一!” 殷芸接过信纸,正是邀请去元日晚宴的信,眼里带着赞赏,“我们小五自然是最聪明的”。 “是因为从前师傅教导的好”,顾荼脑袋凑到殷芸面前,眨巴着眼睛,讨好:“师傅这次奖励小五什么呢?” 猜到顾荼的小心思,殷芸了然:“可有什么想要的?” “小五想要一个爱宠。” “可以,改日让子佩陪你去犬舍挑一挑。” 顾荼摇摇头眼里放着亮光,激动道:“我不想养犬,想养狼!” “狼?” 殷芸不太赞成,“你忘了小时候被咬的事了”? “我现在长大了,自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鲁莽,师傅你就相信我吧,如果养不熟,不用你说,我自己就先杀了它。” “可是晋国好像没有好的狼可以卖,多数都是卖皮毛”,殷子佩下了早朝,走进院子。 顾荼有些失望地坐下,但也没有过分强求。 “晋国的确没有,但是不代表师傅没有办法”,殷芸缓缓说道:“吴国的边境可是狼群较多之地,深冬前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狼窝,可以给你找个小狼崽。” 有了一线可能,顾荼也没有那么沮丧,回了自己的屋子。 想起那日去怡红楼,从门缝里偷看到的画面,有些蹊跷。 最后那句命令声音传出来的很轻,似乎离门很远,但是那姑娘的声音却离的很近,倒像是屋内有屋呢。 桂萼跟去不便,便叫来离,换了一身男装,虽然没有师傅那日帮忙伪装的那般好,但是也还凑合。 “你跟着我,相当是我的随从,唤我公子即可。” 这次没有走正门,而是后门,唤里面的人帮忙喊秋兰。 一身布衣的秋兰正好奇是谁找自己,走出来,见是那日的少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那日没能好好感谢您,今日特地带了些吃食” 顾荼走近,小声道:“其实我是想来问问你那公子今日可来了?” “现在还早,离营业还有一个时辰多呢,自然是还没来。” “那你可否帮我,让我进那房间去看看,就只是看看。” 秋兰面露难色,有些犹豫:“不是我不让你进来,只是最近怡红楼有人失踪了,闹得人心惶惶,老鸨不允许有外人进来。” “不过你若是换身粗布衣裳,扮作女子,我可以说是我远房的表妹来看我,让你进来会儿,你可愿意扮作女子?” “愿意,愿意!”顾荼急忙答应转头吩咐离:“你在后院后边拐角处等我,我很快回来。” 秋兰头次见男的穿女装如此积极的,但也没说什么,带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 “一起住的姑娘,去前院打扫去了,现在没人你赶紧把衣裳换了,正好随我上楼打扫房间,我守着你进去一刻钟” 秋兰让另一个一起打扫二楼的姑娘去休息,今日她替她打扫,就当为了还她上次帮自己带饭的人情。 有人愿意主动干活,姑娘自然落得清闲,客气两下就走了。 “快点去打扫,过会儿这间房的钥匙可是要给老鸨的。” 顾荼点头,进门,房间不大,除去床铺和桌子没有其他多余的陈列,除了床比其他房间大些,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沿着墙壁仔细摸索,也没有发现有任何机关,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桌子也很干净,拿布擦了擦灰尘。 两面的墙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剩下只有这张床了,掀开铺着的床褥,底下也没有任何东西。 顾荼正准备从床上起身,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床真是牢靠,丝毫不会移动,而且这木头也有些不同。 贴着床的这面墙,使劲敲一敲,声音倒真的有些不对。 顾荼将床翻了个遍,总算在床头边发现了机关,按下去。 真的有扇暗门,慢慢走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不仅有奢华的床铺,还摆着各种玉做的摆件。 传来“哗哗”的水声,顾荼一惊,还有一间浴室,竟然还有人! 正在犹豫要不要赶紧离开,里面的人却出声:“双瑞,将桌上的衣裳拿进来。” 顾荼瞥见桌上放着的衣裳,红色丝绸绣着金边的牡丹花,垂落的金丝,还有配套的璎珞,倒真的华美。 这衣裳明明是女子的衣服,可这声音怎么有些像男子,而且还有些熟悉。 端着衣裳,推开门将衣裳放下,正准备退下,原路返回。 暗门却关上了,顾荼侧身躲过后面扔来的匕首,想着其他逃跑路线,可是这间房根本没有窗户,除了暗门根本没有出去的办法。 “你逃不出去的”,身后之人缓缓穿上衣服,说的话冰凉:“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是谁派来的。” 顾荼摸着里衣贴身放着的匕首,打算不如硬碰硬,转过身,还没开打,倒先愣住了。 微微卷的的长发披散,几缕缠绕着红丝,配着红色的衣裳,美的艳丽,面容虽未着妆,但骨相绝美,眼窝深邃,朱唇不点而红,白玉的脖颈戴着璎珞像荷花尖的红,艳却绝非俗气。 但是让顾荼愣住并非是这美貌,而是眼前人。 “胥婴?” 站在面前的出浴美人正是胥婴,胥婴也没有料到面前之人是顾荼。 “怎么是你?” 胥婴走上前,左手捏住女孩的脖颈,眯着眼质问:“你们殷氏是没人了吗,让你这么一个小孩只身前来,来送死的吗?” 力道有点重,但不至于疼,顾荼试图自救:“你我同学一场,今日我虽知你的秘密,但是我断不会说出去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有后顾之忧的道理,我想你也清楚。” 距离过近,顾荼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熏香,浓烈的味道,有些刺鼻。 “你今日若上了我,师傅定然不会放过你,我想你父亲可不会为你一人而放弃整个家族吧。” 听出话里的嘲讽,胥婴有些恼怒:“不需要家族,我一人也能成为栋梁之才!” “就凭你”,顾荼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身子不够强壮,武学不精湛,上战场打仗不行就只能留在朝中做一名文官,你虽然文笔功夫厉害但是为人孤傲,不屑于旁人交流,自视清高,如果没有家族的铺路,你以为你能当上官?” 胥婴心中恼火,但看着少女纤细的脖颈,邪笑一声:“我当不当的上,不用你操心,至少你身为女子定是当不上。” “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顾荼挑眉示意胥婴凑近些:“万不可小瞧女子!” 说完找准时机,将匕首刺入大腿内侧。 顾荼用了五分力,没有全部刺入废他一条腿,但足以让他吃痛松手。 见他弯腰捂住伤口之际,抬脚踩上去,碾着伤口,胥婴失力摔倒在身后的床上,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的面容。 细嫩的手指抚上脸庞,温热的触感。 “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甚是好看,今日一见着女装也是好看的,只是你在学堂没给我使绊子,当真觉得我好脾气好欺负了?” 顾荼想着来气,手指用力,如玉的面庞泛红。 “你日后定要小心,别落到我手里,我虽面上看着好说话,但是”,顾荼手指卷起他的一缕发丝笑说:“可是会把你关起来,成为我一个人的狸猫。” “今日我许你一个请求,我知你的秘密,日后你可求我办一件事,就当两清。” 胥婴忍着痛,不屑:“不对等的交易我可不会做,除非你也告诉我你的秘密。” “当真狡诈,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摆脱你父亲呢?” 没了刚才的从容,沉声:“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哪里得来就不必告诉你,既然你有心,我有力,何不两全其美。” 良久,胥婴闷声:“按钮在柜子的如意摆件那。” “谢了。” 就在胥婴以为她会转身离开之际,清淡的茉莉香扑来。 这男子的腰和女子不同,更结实,胥婴很少出门,皮肤很白,顾荼看的心痒,就往上摸, “让我再瞧上两眼,平常可看不到,当真好看,和书房见你是不同的感觉。” “松手!” 胥婴耳尖通红,被摸到软肉,扭着腰就要躲,气道:“你小女孩子家家从哪学来的流氓样!” “自然是话本里啦,不过你比话本子里的姑娘还漂亮”,顾荼笑着说,说着还掀开裙子。 书中说女子和男子的构造不同,有些好奇,指尖点了点那物。 胥婴红着脸,感受到自己下面硬了,可腿上有伤,挣脱不开,只能被女孩压在身上,尽情探索。 哑着声音求饶:“别摸了。” “它好像硬了”,顾荼诚实地说。 又碰两下,还是没有软下去,就想用蛮力给它压下去。 “别动!”胥婴没有办法,鬼使神差地握着他的手放在肉棒上。 顾荼似懂非懂,书上说射出来就能软下去,“这样你就能射了?” 胥婴红着脸,不想看她的脸,别扭的点点头,从没被人看过的私处就这样坦露在女孩面前,自己还恬不知耻地拿她的手自慰。 可是真的好舒服,连腿上的伤痛也顾不上,“再快一点,重一点”。 顾荼乖乖按照他说的那样,只觉得身下的胥婴比平日更好看,是不一样的感觉,而且自己的下面好像也流水了。 胥婴努力坐起,依靠在顾荼身上,轻微的喘息,红着眼,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 顾荼嫌他龟头流出水,弄得手上不舒服,就想堵住。 “啊!”,胥婴急促地喘息,射了出来,射到顾荼手上。 胥婴实在不想在她的瞳孔看见自己的模样,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很舒服,说了按钮的位置就将自己缩成一团。 顾荼洗了手,走出来暗门自己关上,将床铺整理好,顾荼就离开。 “你总算出来了,我差点就要进去喊你了”,秋兰守在门口焦急。 回到秋兰的房间换回衣裳,顾荼装作不经意地问:“那间房每次陪着进去的是哪个姑娘。” “是怡红楼的头牌牡丹姑娘。” “头牌,很漂亮吗?” 秋兰点头,“自然是最漂亮的,曾经蒙纱弹奏一曲琴曲,惊动新绛城,人说牡丹姑娘遮住口鼻只露一双眼都美的不像真人”。 “那你见过吗?” 秋兰摇摇头,“我这样的打杂的,怎么会有机会见到,听闻说牡丹姑娘是老鸨安排的专门的人服侍的”。 “你日后可想离开怡红楼?” 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秋兰自嘲道:“被卖入这楼里,年幼的的姑娘就干打杂的粗活,等长大些,好看的就有点价值可以选择卖艺,不好看的就只能卖身,说到底都是卖自己的路。” 顾荼看着年岁相仿,却早已心灰意冷的女孩,宽慰道:“我日后若是托你帮忙,就给你些银两作为报酬,你攒着等过两年就可以为自己赎身,你的手艺说不定可以南下去广陵开家酒铺。” “但愿吧。” 阳光穿过帘子,照进屋子,木桌上摆放的笔墨纸砚,有些凌乱,还有早已写好的字画。 安静的可以看见阳光下飘动的细小灰尘,混杂着药的苦味。 “殿下,该喝药了”,茗烟端着药放进屋内。 姬煜放下手中的笔,淡淡开口:“你来了。” 殷芸还是男子的装扮,跟在仆人身后进来,轻车熟路的坐下。 “正巧赶上殿下喝药的时候,殿下可要注意身体,莫要受了寒凉之病。” “我的身子本就这样了,每日的药不停,只当调理”,太子面无表情地喝下一碗苦药后道:“你这几日查的如何?” 殷芸摆摆手,“查是查的到,只是这定罪难,毕竟三皇子只是去怡红楼,大王最多是痛骂几句关起来。” “既然本身事小,那不如添一把火,让这罪变大。” 寻着太子殿下的视线,看到桌上早已写好的字——病。 “找到陪睡之人,下药,如果他自己去的次数多,染上病那只能怪他自己。” 房内空无一人,即便房中烧着火盆,手中拿着暖炉,可心是冷的。 殷芸领命回府,见小五早已回来,躺在木椅上晒着阳光,看着话本。 “师傅,吃不吃蜜橘,师叔带回来的,可甜了。” 笑着坐在旁边的石凳,“确实甜”。 顾荼放下手中的话本,悄咪咪的问:“师傅,你说这世上可有男子不喜欢女子?” 殷芸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若是喜欢男子呢?” “为何突然这么说。” 顾荼分析:“这世上有的男子长的比女子都貌美,说不准真有人会喜欢,我们能女扮男装,说不定也有人男扮女装呀。” 男扮女装? 殷芸眉头一蹙,有什么想法灵光一现。 男子和女子自然不可能住在一起,既然怡红楼的女子不认识溟公子,难不成是? 这老鸨当真有胆子干这般事情,开一家店,私下还干这样的勾当? 若是三皇子当真玩了男子,好龙阳,这个罪可就大了。 “小五,元日晚宴,师傅可能有事去不了,师叔会陪你去。” 顾荼乖乖点头,看着师傅一脸凝色的离开。 难道她说错话了,还是怪罪她瞎看书了? 为了进宫的元日晚宴,殷子佩特地命人多准备几件衣裳,为小五挑选,上到头饰下到腰间佩戴的玉坠子,都亲自过目。 既然是顾荼第一次见大王以及各氏族大臣,必须以最好的形象,显示出殷氏对顾荼的重视,不能叫其他氏族小瞧了去。 第二十章 一身绛红长袍,及腰如墨的长发被红色丝绸系着,墨色衣襟缠绕旋转到身后,插入背部的腰带下,以丝绦束腰。 桂萼将银饰插入发间,看着镜子,柔声:“小姐真好看,穿上袍子更是贵气宜人,少爷还特地给小姐备了玉璜。” 玉璜两端打孔,用绳子将玉璜、玉管和玛瑙串连在一起,组成玉佩,佩戴在颈间。 镜中少女虽年幼,却初见绝色,杏眼更显灵动,顾荼摸摸玉璜,玉的质地滑润冰凉。 “小五,可准备妥了?” 顾荼搀着桂萼缓缓走出来,冬日的寒风吹起发丝和发带。 殷子佩看的有些出神,有种时间交替的错感,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宅子,旧时咿咿呀呀哭闹的白团子也穿着袍子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师叔,新绛的冬日可会下雪?” “深冬或许会下。” 长袍限制了步伐,顾荼慢慢走到殷子佩身旁,“小五想看的雪,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大雪,从前在清河镇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积不了多深”。 殷子佩将狐毛制成的袍子给她系上,声音清冷如玉:“这次和阿姊去吴越,就能见到你说的大雪了。” “师叔不和我们一起吗?” 殷子佩摇摇头,“师叔要留在府里,守着殷府等你们回来,走吧,该上马车了,不然迟到就不好了”。 顾荼抬眸看着师叔近在眼前的眉眼,师叔不仅性格温润连外表看着也是如此,待人谦虚和蔼,不仅擅诗书而且武艺高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应该就是形容师叔这般人的吧。 “进了宫里,可不能乱跑。” 顾荼乖乖点头,跟在师叔身后,本来想帮忙推着轮椅,可是又怕推不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墨竹推。 宫里的辉煌华丽,顾荼以为上次就已经见识,现在看到王所居的宫殿,才知建筑之华美。 宫殿名为虒祁宫,此宫与楚国章华宫齐名。 宫殿华美的程度在某种意义上又是国家之间的的比较,越是强大的国家所建造的宫殿越是宏伟,象征着国的繁华。 前殿是晚宴的举办地,人陆陆续续的入场。 “殷奉常,我刚刚还找你来着,这位是?” 殷子佩拱手行礼,“范宗正,是殷氏嫡女顾荼,小五,喊范伯伯”。 顾荼弯腰行礼,礼貌叫人。 “还是你们殷氏教导有方,教出的孩子各个知书达理啊。” 范立和殷子佩笑着交谈些琐事。 顾荼扭头看见李学官和晏直讲,拽拽师叔的袖子道:“师叔,我看见直讲,去行个礼。” 知道她看到自己的老师,殷子佩也没有阻拦,点点头让她去。 顾荼行礼道:“李学官,晏直讲。” “顾荼,今日是随谁一起来的?” “回学官,随师叔一起来的。” 李学官摸摸胡子,笑着说:“好孩子,这次考的不错,还需继续努力。” “谢学官教导,弟子去和万轩打个招呼。” 苏万轩一身素净的袍子,应该是临时准备的,虽然不精美,但是人足够俊逸倒显得衣服也上了档次。 “我就知道你考的不错,不过这次你不怕被胥一鸣揍了?” 苏万轩原本跟随直讲来到这里还有些拘谨,见到顾荼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机会难得,挨一次打又如何,不过谁说我不会还手呢”,苏万轩笑得略含深意。 “我就知道你不如外表看着的好欺负,看来是个切开黑的白团子”,顾荼先是一愣后来了然的笑着感叹。 顾荼摸摸腰上挂着的玉穗子,郁闷道:“其实我与你差不多,这里的人不认识几个,我幼时不在城内生活,自然是比不上那些从小生活这的。” 随着视线,两人一起看向跟随胥将走来的胥婴,面对各氏族的长辈以及朝中的大臣都能侃侃而谈。 装的倒有几分人模狗样,学堂里孤僻话少,感情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 顾荼觉得好笑,拍拍苏万轩的手臂,“我要回师叔身边了,人差不多快到齐,晚宴也该开始了”。 师叔周围的人已经散去,顾荼回来坐下,殷子佩早已给她倒好了热茶,放着凉。 最后来的是魏将,身后是吊儿郎当的魏辰安,魏将一脸恨铁不成钢但是眼神里还是宠爱,指指旁边的胥婴让他学学,魏辰安斜了一眼胥婴满不在乎。 视线转移看到顾荼,眼睛一亮,正想过去打招呼,却被魏将拦着在位置上坐下。 “乱跑什么,大王要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魏将低声呵斥。 先入座的是几位皇子,离大王最近的是太子姬煜。 紧跟着就是坐在左边的二皇子姬沨和四皇子姬彦,右边的是三皇子姬溟,五皇子姬珞尚年幼由母亲姝妃陪着,未能前来参加晚宴。 “大王驾到!” 晋王身边的竖贤喊道,所有人跪着低头行礼。 “都起来吧,今日元日佳节,能邀诸位前来一同共享节日欢庆,本王甚是欢喜”,晋王笑的爽朗,抬手举起酒杯。 “谢大王。” 宫里的歌姬上台翩翩起舞,乐师弹奏着乐曲,使得氛围高涨。 这是顾荼第一次见晋王,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晋王身形高大,只是面露疲色似乎没有精气神,或许是年岁过长的缘故,眼神里的浊色很是深沉。 看的有些不舒服,顾荼低头品尝美食,毕竟这宫里的美食难得。 眼前的珍馐佳肴是有名的“八物”,其中包括淳熬(肉酱盖饭)、淳母(肉酱浇黄米饭)、炮豚(煨肥乳猪)、炮牂(烤羔羊)、捣珍(烧里脊)、渍(糟肉片)、熬(肉脯)、肝膋(烤内脏)。 可谓相当精细,配上美酒可称一绝,不过顾荼尚年幼,殷子佩自然不会允许她饮酒的,只能以茶代酒。 晚宴的气氛还算和谐,直到有一艺人听说是新招来的,舞剑技艺高超。 闲谈声小了些,众人凑热闹都要看看是怎样的技艺。 剑作为兵器之一,除了能上阵御敌,其本身就具有一定观赏性,女子舞剑和男子舞剑有不同的美感。 随着乐曲和节奏,男子的阳刚之美在每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收放自如,剑刃挥过空中发出嗡鸣声,可见其力道。 只是在所有人赞叹欣赏之际,手猛地用力一抛一扔,势破如竹,竟向晋王的方向飞去。 “保护大王!”竖贤尖锐的叫声响彻殿内。 守在晋王身旁的侍卫急忙挡在前面,以身挡剑,只是一旁离的最近的太子殿下竟然抢在侍卫前面,硬生生接了这一剑。 刺入肩胛处,血色在衣袍上蔓延。 晋王原本无所谓的神情,一下变得急躁,一把推开侍卫,怒喊:“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医师!” 顾荼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原本还有些担心,瞥见太子殿下闭眼前的眼神,觉得又有些不对劲。 太子殿下被送下去疗伤,晋王阴森森笑着看着早已被警卫制服绑住压在地上的艺人。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刺杀我。” 艺人默不作声,只是向胥伏看了一眼,后视死如归的咬牙切齿的骂道:“算什么大王,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只管自己夜夜笙歌,那管北部的民不聊生,今年天灾饿死了多少人你可知,却还在一味征兵收税!” 晋王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牙敲碎,别让他咬舌自尽,今日佳节不宜见血,拖下去用棍子打断每一个骨头做成灯笼挂着”。 在场的人听着,毛骨悚然,这话听着轻却又如同大山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顾荼看着那个想自尽却无法死的艺人,他的眼神像一团燃烧到快要熄灭的火。 晚宴结束后,有一年一度的放灯,所有新绛城的百姓都会从家里出来,看宫城墙门上守卫们集体放的明灯。 站在高处望向远处,每个人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和对美景的赞叹。 只是耳畔还回荡着晋王的声音,一时间失语,突然有些想念师傅,急切地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或许感受到顾荼的异常,殷子佩坐在轮椅上牵住她的手,握在手心,“怎么这般凉”。 “暖炉灭了”,感受到师叔手心传来的温暖,顾荼转过身靠在师叔身旁道:“师叔,我想回去见师傅了。” “嗯,看完明灯,我们就一起回去。” 殷芸这次走的正门,怡红楼的老鸨见着面生的俊俏公子,喜笑颜开的迎上去,像是看到了财神爷,“公子是想寻什么样的姑娘”? “把你们这最貌美的姑娘都都叫上来。” “好咧!” 老鸨摇着扇子扭着腰,笑眯眯道:“公子,我们这最有名的梅兰竹菊,四位姑娘都在这了。” 殷芸眼神从左往右一扫,不满意生气的就要起身走。 老鸨慌张拦:“公子这么怎么了,可是不满意?” “老鸨,你看不起我,我也不必来光顾了!” “公子,冤枉呀。” “我可是听闻这的头牌姑娘牡丹姑娘名震新绛,老鸨却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可不就是小瞧我”,顾荼说着将金子放入老鸨手中。 老鸨看着金子,眼神都直了,慌忙改口:“是老妇有眼不识泰山,只是。” “只是牡丹姑娘今日不在,不接客。” 殷芸皱眉,“不接客,她不是你们怡红楼的人吗”。 “公子有所不知,牡丹姑娘是一位大人物送来的,不归我们管,大人说牡丹姑娘能打响怡红楼的名声还不要工钱,我想这样的好事不要白不要,就同意了。” 殷芸摆摆手,示意金子留给她了,“这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老鸨遣散周围的姑娘,关上门,小心回:“公子请问。” “老鸨在这新绛城的时间也够长了,可有遇到好龙阳之人。” 老鸨先是犹豫,后来瞥瞥手心捂热的金子,小声:“公子可是问对了人,我们这怡红楼虽然是青楼,但是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还真有好龙阳之人,我本来也是排斥的,但是如今啊,钱难挣,别看我们怡红楼看起来人不少,顾客多,但是将进一一半都是赊账,我也是想多挣点钱就买了几个俊俏的男子。” 殷芸点点头,起身留句话:“今日就谢谢老鸨了,改日牡丹姑娘在的时候我再来。” 又小声在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下次那位好龙阳的溟公子再来的时候,送信去对面客栈的柜台,事情办的好,钱少不了你的,办不好你可要小心自己的脑袋了。” 说完快步离开。 夜色朦胧,月光皎洁,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殷芸混入人群,抬头看着从东边飘来的明灯。 看来晚宴结束了。 回到府上,小五和子佩还没有回来,殷芸换了衣裳。 拂冬早已等候在一旁,低声:“小姐,送来的信。” 殷芸拆开,看完信中的内容,心里直叹:和太子殿下比起来,还是不够心狠手辣,毕竟他对自己都狠。 低眸看着信纸在火光中燃烧为灰烬,烟消云散。 “师傅!” 殷芸变脸迅速,恢复到往日的笑容,“玩的还愉快吗”? “宫里的美食真的多,好好吃”,顾荼扑进殷芸怀里闻到熟悉的香味才感到安心:“只是没有见到平夏公主,有些可惜。” “无妨,相见下次直接带你去宫里找她。” 顾荼贴在殷芸耳畔,“师傅,太子殿下受了伤,看着还挺严重的”。 “真的吗”,殷芸故作惊讶,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带着安抚的意味。 “改日可以去看望看望殿下,今日就先去休息好不好”,殷芸把顾荼抱下来仔细瞧瞧:“还是第一次看我们小五穿正式的袍子,真好看,以后再给你多置办些衣裳,以前在清河镇没机会买的如今都得买回来。” “师傅最好啦!” 待顾荼回房休息,殷芸才前去书房。 “冬夜这般寒凉,你屋里的火盆得再加一盆,腿好不容易治好不可留下后症” 殷子佩见是阿姊,老实道:“阿姊说的是。” “今日之事我知道,但现在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得逼胥氏先行动,露出破绽,我们才有机会” 殷芸平静地叙述。 第二十一章 “师傅,这是哪里?” 殷芸手执折扇,侧身面对小五,小声:“太子殿下的私宅。” 顾荼若有所思点点头,之前一直以为太子殿下都住在宫内,原来外面也有私宅。 守在门外的侍卫,见是尹玉低头行礼,“尹公子,请进”。 “不必多礼”,姬煜唇色惨白,哑着声音阻拦。 “特地带了些补品,虽然不如宫内的医师,但也是在下所尽之力。” 殷芸说着,顾荼将手里提着的补品放在桌上。 “费心了,无妨,都是小伤”,说着招招手示意顾荼过去,近处瞧道:“小五这般打扮真像个伶俐的书童。” “小五,可想离开晋国出去游玩?” 顾荼甚是感兴趣:“想,但是想和师傅一起。” “好,等过了岁首,就和你师傅一起去吴越走访一趟”,姬煜轻咳两声继续道:“原本我也是打算一同去的,但是现在看来得留下养伤,不过到时候会有我皇弟陪你们一起。” 顾荼眼神里带着担忧,“殿下,你一定要好好养伤,身体最重要”。 “小五,你去前院玩一会儿,师傅和殿下说几句话,过会儿就回去。” 待屋里的人都出去,殷芸才沉声:“殿下,这次太。” 姬煜抬手拦住她即将要说的话,垂眸,语气冷硬:“只有这样我才能留在宫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必子佩也与你说了,父王有意给我们考验,这次吴越出使安排的是我和二弟,北部的平定派的是三弟和四弟,既然想瓮中捉鳖,那我必须得留在宫内”,见姬煜破釜沉舟的气势,殷芸跪在地上领命。 “我是信的过你,才将这次出使的任务派给你,你现在明面的身份是我太子重用的门客,吴越的助力我要你必须拿下,无论你如何威逼利诱,都必须成功。” 殷芸语气坚决:“在下,定然不负殿下期望。” “三弟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殷芸抬头,“在下有些猜测,但是真实性还需验证,在下怀疑三皇子常去怡红楼,并非找寻常歌姬而是男妓”。 “哦?” 姬煜也有些意外,不过只是一瞬,后笑:“无妨,真的自然最好,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 “这件事,你不必去查了,接下来重点是这次出使”,姬煜将手中的玉牌扔去,“这枚玉佩就代表我,陪去的一部分侍卫是我的人,自然会听你的命令。” “谢殿下。” 顾荼趴在池塘边,看里面游的锦鲤,拍拍手制造声音,鲤鱼闻声游到边上。 见师傅出来,放弃逗鱼的兴致,跑过去。 “走,回府,今年我们在殷府过岁首。” 茗烟进屋正想拿走桌上的礼品,里面却掉出一个小布包着的块儿。 “这是什么”,茗烟打开布凑到鼻尖闻,恍然道:“殿下,是个糖块。” 姬煜眼前浮现那张稚嫩的脸庞,轻声:“拿过来。” 或许是她,在路上悄悄塞进去的,真是小娃娃,这么爱吃糖。 姬煜含下糖块,甜意一丝丝蔓延,渐渐覆盖充斥的苦味,早已包扎好的伤口,似乎也减轻了些疼痛。 岁首,指的是一年中的第一天,是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南部和北部的日历有所不同,随着时间长河的变迁,元日则是南部曾经祖辈的春节,而岁首则是北部的春节,如今南北都过这两个节日,只是在不同国的百姓对两个节的重视程度不同。 晋国大部分则更注重岁首,待到黄昏街上早已冷清,都归家团圆。 一早殷子佩就去准备最重要也是最隆重的祭天,殷子佩如今在朝中的职位为奉常,奉常为九卿之首,管理宗庙礼仪之事。 这段时日忙的不可开交,顾荼守在门口有些担心,师叔腿脚不便,还如此操劳不能好好休息。 祭天之事同样重要,在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祭天,为保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万事顺遂,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大事。 顾荼披着外袍,原本站着,但时间太久,又换蹲在门口,翘首以盼。 小小的身子缩在厚厚的外袍内,手中握着锦布裹着的暖炉。 想到去年,还在清河镇的时光,白天去帮师傅打这一年中最后的一壶酒, 热心肠的张婶还塞了许多芝麻糕在顾荼衣服口袋里,嘴上念叨着多带些。 书店的老板也不知道有没有还给她留着最新的话本。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离开清河镇也有半年多了。 陷入回忆里的顾荼,被熟悉的声音唤醒,抬头看是师傅,殷芸在指示下人将点燃的红灯笼挂上去。 “怎么不去厅内等,外面风大。” 顾荼摇摇头,将怀内的暖炉举出来给师傅看,“不冷,出来看一看,屋内太热了,想吹会儿风”。 见她脸颊温红,确实不像冷的,也没有强求,进去继续准备晚上的晚宴。 师叔怎的这么慢,明明说太阳彻底西落之前就会回府,可如今灯笼都亮了,还没有回来。 殷子佩在马车上掀开帘子,远远就看到府门前蹲着的白团,心头涌上暖意,高声唤:“小五!” 是车轮碾过的声音,顾荼站起来正好看见殷子佩,欣喜的想迎过去,但是蹲太久,腿有些麻,只能蹙眉站在原地缓一缓。 马车的速度加快,殷子佩一时间急的连伪装也不顾就想自己走下来,墨竹急忙过去搀扶提醒。 “是不是腿麻了,师叔帮你捏一捏。” 顾荼还没得及拒绝,殷子佩已经弯腰伸手,或许之前腿受伤经常自己按摩的缘故,顾荼觉得师叔揉了揉缓解了疼痛,接过墨竹的活,推着师叔的轮椅回去。 殷芸唤去顾荼净手,扭头问:“今日回来这么晚?” 殷子佩无奈地摇摇头说:“大王留我闲聊了几句,还送了一坛美酒,聊着就过了时间,本还想留我在宫内用膳,我以府里有亲人等待才得以推脱。” 说完从怀内掏出一个小桃符,递给顾荼柔声:“师叔在寺里特地给你求的福。” 桃符由桃木削片而成,上面刻着降福的咒语,很多父母都会在岁首给自家疼爱的孩子求桃符,以此保佑在新的一年福气永伴,平安顺遂。 顾荼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怀内,上面还有暖意,是师叔放心口一直暖着。 “用膳吧,正好让我尝尝这宫里的美酒,多年没喝,甚是怀念”,殷芸迫不及待地开酒。 殷子佩笑道:“阿姊还是这般馋酒,无妨,今日多喝些,弟陪你,墨竹也来喝两杯,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你们两个,还想喝过我,再去练几年吧”,殷芸摆手不屑。 府内有亲人的下人都被让回去过完岁首,留在府内也被宣告提早休息。 这一刻的幸福,将永远刻在每个人的心底,即便在外面受了再多的委屈,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是快乐的,就是满足的。 胥婴猫猫形态的肉,等后天哦(′ε` )? 第二十二章分别 “小姐,魏氏魏公子在府外求见。” 顾荼摆弄着师叔送来的桃符,听闻桂萼进来禀报,有些错愕,但还是出门迎接。 魏辰安这次没有偷偷翻墙溜出来,身边还带着贴身的随从,手中提着灯笼。 “辰安”,顾荼提着裙摆,小跑着奔向他来。 红白的衣裳,绣着梅花,手腕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叮铃铃清脆的响声,一步步像踩在他的心上。 “这么晚,怎的来找我。” 灯下的面容逐渐清晰,魏辰安才恍然,摸摸冻的通红的鼻尖,“我想来问你正月这几天可有空,想带你一起去射箭”。 “哪里?” “就在魏府,我家有专门的射箭场,虽然不如城郊的箭场广阔。” 顾荼踮脚,手指抵住柔软的唇,“就在魏府,我没有嫌弃狭小,我这两日都是有空的,殷氏近亲不多,所以也没有拜访的烦恼”。 “我也没事,那些长辈无非都是找父亲叙旧的,我聊不来,正好带你去玩”,魏辰安拉住她放下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年后可能要去一趟广陵,你可愿随我一起去。” “广陵?” 见顾荼面露难色,魏辰安急忙改口:“不是必须的,只是,只是我想和你一起,你若是不想。” 顾荼摇摇头,“辰安,我是想去广陵,能和你一同去自然更好,只是师傅在年后要带我去一趟北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不想和我去,魏辰安小声喃喃。 顾荼没有听清。 “那明日正午后我来接你!” “这次不用翻墙了?”顾荼笑着问。 魏辰安难得红脸,“小爷我那是为了锻炼身体才翻的墙,带你去自然是要走正门”。 深夜,魏府,魏老爷子看着满脸笑容的魏辰安,“臭小子,大晚上又跑出去瞎混”。 魏辰安心情好,也不想顶嘴,拽着叔家的表哥就往里走。 “表哥,你现在还和你父亲吵?” 魏辰安还是知道这位表哥想当文官,但魏氏基本都是武官,没把他父亲气的揍死他。 “他不理解我的抱负,我也懒的与他争辩”,魏书源不屑。 “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为你及冠娶妻开始谋划了。” 魏书源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关心这种事了,大丈夫当志在事业,哪能拘泥于小情小爱,娘给我挑的画像我一个都没看”。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嘛”,魏辰安见表哥油盐不进,找个借口就想溜。 魏书源拽住他的后衣领,“等一等,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见魏辰安视线闪躲,魏书源眯着眼,“难不成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你别胡说!” 说完就挣脱束缚,气呼呼地看见魏书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恼火,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才凑近威胁:“你不准和我爹胡说,听到没!” “你小子,学堂还没上完,倒先动了情丝。” “说了你也不懂”,魏辰安又恢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魏书源虽然自己没兴趣谈论感情,但是很好奇这从小受尽宠爱的表弟喜欢上的是何人,“什么时候让表哥见一见”。 “做梦!”说完,就溜走。 这是顾荼第一次拜访他人府邸,还是有些拘谨的,带了些薄礼。 “你说你,是我邀请的你,怎么还带礼”,魏辰安牵着手,带人进府。 “爹,这是和我同学堂的,顾荼。” 顾荼急忙弯腰行礼,“晚辈顾荼,见过魏将。” “无需客气”,魏明身材高大壮硕,是晋国有名的将军,“那日在晚宴上见过,是殷氏的小辈,听辰安提及多次,还得了岁考的第一。” “魏将谬赞,辰安也很厉害,武学的比试年年夺得桂冠。”顾荼谦逊。 魏明瞥了一眼自家混小子,来气:“他要是武学都不赢不了,直接不用回府了,丢我们魏氏的脸。” 转头看向顾荼又恢复到笑容,“还是要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的督促,辰安也不可能静下心来看书的”。 顾荼瞪大眼睛,疑惑道:“我没有。” “爹,别说那有的没的”,大声盖过顾荼的声音,说完就牵着顾荼往后面的箭场走。 再让这个口无遮拦的爹说下去,只怕自己私下丢人的事都要被他说完了。 见顾荼熟练地拉弓射箭,魏辰安有些意外:“你之前学过?” “懂些皮毛,以前在郊区,师傅带我射过鸟。” 魏辰安来了兴致,直言要比试比试。 一人三箭,看谁射的离红心最近。 魏辰安看着靶子,称赞:“阿荼,深藏不露,这技艺应当比子良厉害。” “改日可以一同去郊区涉猎,我去年可是射一只鹿。” 顾荼点头,笑着答应。 送顾荼回府时,魏辰安不舍,这条路还是第一次见她,送她回府走的路。 “今日一别,就要等开春才能再见,你去北部可不能忘了我,我送你的匕首定要贴身带着。” “不用这般伤感,时间过得快,我会给你带礼的。” 魏辰安低头,挡住身后的月亮,“日后不可贸然动手,虽然你有武艺防身,但就怕暗箭难防,要不,我现在回去找我爹说跟你一起去,大不了被我爹揍一顿”。 眼见他就要扭头回去主动找罚,顾荼捧着他的下巴,视线平视,“不可如此鲁莽,魏将派你前去广陵,不仅仅是探望你的母族,还有探边境的消息,是对你的磨砺。” 广陵离楚国很近,魏将的确有心派嫡子去磨砺性情,长长见识。 魏辰安委屈:“我知道,但这不是想。” “你有你的事要做,我自然有我的事,不得不去,我年幼你两三岁,我懂的道理,辰安也是明白的,回去吧。” 魏辰安在顾荼的注视下,一步步往回府的方向走去,走进黑暗深处。 出人意料,魏辰安又折返回来,“我还有两年及冠,你还有两年及笄,等我,好不好。” 还没等顾荼回答,就跑走,是跑的太快了吗,魏辰安感觉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 “桂萼,你想过离开殷府,找男子成婚吗?” “小姐,桂萼被卖进殷府就是殷府的人了,不会离开的。” 感情之事,顾荼不懂,但她能够感受的到,魏辰安偏心于她,只是,她没有感觉,懵懂的只觉得辰安待她好,那自然她也对辰安好。 就像卖馄饨的张婶总是关照她一样,对她好的人,她都记得。 第二十三章出使 岁首过完,殷府上下就准备远行的行李,顾荼看着送来的衣服,“这么多,穿的完吗?” 殷芸也是这么想的,想拦住忙绿的弟弟,劝阻道:“子佩,衣服够了不用再加了,到了吴越还能再买新的衣裳。” 殷子佩这才作罢,“钱财都多备些,以防万一”。 准备好的行李都备好运往太子府上,从太子府出发,前往城门与二皇子汇合。 离别之际,顾荼上马车前,回身轻抱了一下师叔,轻声:“师叔,一定要照顾好身体,注意腿伤,我们走了。” 殷芸和阿弟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两人都懂其中的深意和无奈。 殷子佩目送着马车驶离,阿姊如此小心谨慎从后院走,无非是为了被他族的探子发现,自己也无法亲自送她们出城。 这几日故作轻松维持的笑容,顷刻消失,幸福转瞬即逝,贪恋久了,失去时就会痛的钻心的疼。 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阿姊一把甩掉他,独自消失。 阿姊知道他早就找到她定居之所,自己一直知分寸,没有去打扰她,所以她也没有阻拦。 在府里孤寂之时,他也会向父亲撒谎告假,偷偷潜去清河镇,看着小娃娃一点点长大,看她会走路说话,最初还由阿姊带着去镇上,后来长大点熟悉后就自己背着篓子去镇上。 他记得小五有次在书店沉迷看书,忘了时间,太阳已经快下山,她被迫走夜路,自己就在后面跟着悄悄地送她,看到她成功到家,虽然被阿姊狠狠训斥,但也乖乖认错的可怜样。 自己一个人又默默走回镇上的客栈。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她走,离开他的身边,虽然他一直劝阻但阿姊执意带着小五,又想到那日小五守在府门前等他的画面,殷子佩攥紧手,手心感受到痛意,才能缓解他心情上的不愉快以及愤怒。 小五,再等等师叔,等那些该死之人都解决,彻底安全后,小五就能一直陪在师叔身边了。 太子殿下休养了几天,总算有些气色,“走吧,我送你到城外。” 城门处,没等多久,二皇子就已经到了。 殷芸一身墨蓝衣裳披着袍子,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拱手行礼,“二皇子,在下尹玉,受太子殿下吩咐随您一同前去”。 二皇子是个深沉的,话向来少,掀开帘子,眼神瞥向姬煜所在的马车,姬煜没有从车内下来,再看向面前的尹玉,语气冷淡:“启程。” 这次前往的队伍,人不多,只有两辆马车,除去贴身的随从双方各带了十个左右的侍卫。 顾荼跟在殷芸身后也悄悄探头,瞄了一眼。 坐在车内,靠在师傅身旁,想到那日宫中偶然看见的俪妃,没记错的话,二皇子的母妃就是俪妃。 二皇子淡漠性情倒是俪妃很像,俪妃喜静,是所有妃子中住的最远的,不争不抢,远离后宫的争夺。 从晋国前往吴国,加快赶路,不久停歇,大约有三天三夜的行程,除去晚上休息,真正到吴国也有五天之久。 顾荼头靠在殷芸怀里,闭上眼休憩。 殷芸轻柔的揉一揉她的太阳穴,小声道:“本来带了些本书让你路上无聊时看,现在看来,还是师傅读予你听吧。” 这次前往吴国,除了带你去看看他国的景象,师傅也是带着任务前往的,你以前也浅看过两国的书籍,但我还是详细的说说。 早在先代天下还是统一的时候,周王朝一家独大,后来诸侯分封割据,加上周王朝的衰落,实力强大的诸侯自立为王,实力强的逐步吞并弱小国,不断变迁,才形成如今的六国。 吴国和越国的先辈,关系就较好,加上两地的位置相近,气候以及习俗等等都相似,所以两国的关系一直很好。 顾荼疑惑:“师傅,那两国关系一直很好,为何不合并为一国,这样疆域更广,实力也更强。” 这个就要说到曾经动乱的年代,战乱不断,每个国都贪婪的争夺更多的土地,企图兼并他国,成为下一个周天子。 南下的国家气势汹汹,仗着得天独厚的资源,地势为平原,河流纵横,气候适宜最适合居住,企图北上攻下北方的小国。 吴国和越国只能放下仇恨,不再互相争夺边境的城池,继而联手抵御外敌,成功击退齐国和晋国的进攻。 至于后来为何没有合并,小五,你想一想,谁不想当王,谁不想要那个万人之下的位置,吴王和越王宁愿假笑做表面上的关系和睦,也不会同意放弃自己的位置。 顾荼点点头,觉得的确如此。 吴国与我们晋国不同,它不是氏族和王室,除了吴王,下面还有两个闲散的王爷,是吴王的亲弟。 越国在晋国西边,六国之中就属越国和秦国的位置最偏,越国要想南下,必须要经过吴国或者是齐国,所以越王更倾向于自给自足。 这次师傅前往出使,一方面是要考察两国现在的实力如何,另一方面就是取得两国的援助。 顾荼从怀里抬起脑袋,望向殷芸,“师傅,我们是要和二皇子比试吗”。 殷芸捏捏她的小鼻子,点点头,“虽说是一同前去,但是如果是谁说服的,自然就算是谁的功劳,所以我们和二皇子并非为友,而是对手,只不过目的一样罢了。” 提到这,殷芸缓缓靠在马车上的软榻,想到临走时太子殿下说的话。 “原本这次的出使,王有意安排的是我和三弟,只是那久居深宫的俪妃第一次开口请求让二弟去,父王才改口的。” 能让俪妃主动开口,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二皇子对这次的任务势在必得? 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见招拆招吧。 殷芸捏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二皇子的车内。 南风低头询问:“殿下,真让这尹玉跟着一起去?” 姬沨碾着手中的佛珠,掀起眼帘,语气阴冷:“你是对我没有信心?” 南风惶恐,“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只是担心那尹玉会偷殿下的功劳”。 姬沨闭眸,“无妨,既然他愿意去,那就看他有没有命活着离开吴国了,毕竟路途遥远,死了一个门客,我那体弱多病的大哥自然不会责怪我的”。 南风眼眸一转,谄媚的笑着接话:“小的懂了,定然将那尹玉的命留在吴国。” 说完,掀开帘子坐在车夫身旁。 姬沨讽刺一笑,真得亏大哥下得了功夫,还亲自去挡箭,既然天赐的机缘,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这次出使的安排,是吴国停留十日左右,然后前往越国,越国十日然后返程,算上路上耗费的时间,正好一个月之久。 回到晋国就该初春了。 路上忙于赶路,到了城镇也是留下借宿一晚或是酒楼用膳,殷芸见二殿下不愿交流的模样,自然也没有主动贴上去的道理,除了基本的问候行礼,一路上也没有任何交流。 吴王早就得到消息,说是晋国的使臣前来,特地命人准备晚宴,以高规格的礼仪来接待。 进了王宫,殷芸一行人在侍女的带领下前往早已安排好的房间休憩。 侍女传话:“大王说了,晋国使臣舟车劳顿,先行休息,这样晚宴也能更尽兴。” “有劳。” 等人彻底离开,殷芸招呼还在好奇的顾荼,“晚上你就和我一起睡”。 门被敲响,拂冬开了门。 “公子,这是备好的衣裳,沐浴的水池都已经准备好了,可要沐浴?” “不必,先退下吧。” 拂冬贴着门,等人彻底离开,才回到殷芸身边。 顾荼一路颠簸本就头晕,沐浴后就先睡去了。 拂冬擦干殷芸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见小五昏睡,殷芸便没有叫醒她,自己换了晚宴的衣裳,只身前去。 吴王举杯,热情道:“晋国的二皇子能前来拜访我国,甚是荣幸,还有这位。” 殷芸主动起身介绍:“在下是太子殿下的门客,姓尹名玉,太子殿下因身体缘故未能前来,特地命我带礼前来以表歉意。” 说完示意,仆人将礼抬上来。 吴王来了兴趣,坐直身子,向殿中央仔细瞧去。 “大王,此鼎名为附耳牛头螭纹蹄足鼎,高三十寸,宽有三尺多,足跟饰高浮雕的兽面纹,腹饰夔龙、夔凤和牛头双身蟠螭纹,鼎自古被视为立国重器,也正寓意吴国能永久昌盛。” “好!”吴王大喜,举杯赞叹:“太子殿下有心了。” “尽情畅饮,我吴国的酒久负盛名,特地命人拿来招待,你们尽情享用。” 殷芸坐回位置,拂冬已经倒好酒,殷芸随一众举杯,一饮而尽。 余光却瞧着在座的人,离吴王最近的两边应该就是两位王爷,左边的这位不苟言笑的应该就是安定王,右边这位逍遥快活懒散的是安锦王。 其余的则是朝中的重臣,吴王继位三年有余,子嗣不多且年幼,所以没能出现在晚宴上。 只是,这二殿下落座的位置有些蹊跷。 顾荼模糊中睡醒,揉揉眼睛,房内漆黑,叫喊一声:“师傅!” 无人应答,师傅应该是去参加晚宴了。 原本环境陌生,应该待在房内等师傅回来的,只是有些饥饿,起身想找桂萼。 推开房门,本想就在附近瞧瞧,有没有侍女,忽然听见细微的声音。 像是在打斗,顾荼吹灭手中的烛光,月光下悄悄地循着声音走去。 这地方有些相较于前面显得有些陈旧,躲在角落,探头看向里面。 里面倒是有些灯光了,背影来看是宫里的太监。 “吃不吃,好心送东西来给你吃,你还不肯吃了”,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男孩,调笑着骂道,“来,快舔,赏你的”。 “你爱吃不吃,不吃那就饿死,还做梦想回去呢,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骂完哄笑,将饭菜倒在地上,提着空着的饭篓离去。 顾荼仗着身形小,贴着墙边站着,缩在角落,天黑也看不清,等那几人走远,才探头往里面看看,见小身影还趴在地上。 悄悄向里面走去,这院内微弱的灯光下,才看清男孩陈旧的衣裳,凌乱的头发。 “你还能起来吗?” 顾荼弯腰,伸手,想拉他起来。 听到突兀的声音,男孩受惊,但是呆呆的,迟钝的问:“是鬼,来收我的?” 顾荼站直懵懵的看看自己,再看看地上散发微弱灯光的灯笼,了然,这光线确实照的吓人,再加上大晚上黑灯瞎火的。 蹲下来,将带出门的蜡烛,借灯里的火点燃,离面容近些,“这下看清了吧,我不是鬼”,说着拉着他的手让他感受手心的温热。 男孩有些竟有些可惜,“那你快走吧,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你知道侍女在哪吗?” “不知道,你快走。” 见他气急败坏地赶人,顾荼没走,而是起身扶他,“你的腿看样子应该是伤着了,我扶你进去,这外面寒冷不可久待,容易受风寒”。 也不理会他是否愿意,掂量掂量他的骨架,瘦的可怜,顾荼一鼓作气将他抱起,就向屋内走,将他放在床上,然后再将蜡烛放在床头边。 “失礼了”,说完,掀开裤脚,小腿果然伤着了,青紫的吓人。 “你不是宫里的人”,符续笃定。 顾荼点头,“当然,我连吴国人都不是,你在这躺着,不要乱动,我去拿些药”。 符续强硬的冷着脸,执拗道:“你不必救我。” “你说不救就不救喽”,顾荼摆摆手无所谓道:“蜡烛留给你了。” 说完转身就离开。 见她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符续伸出早已掐出血的手心。 他如今彻底成为一个废物了。 顾荼记着路,回到屋内的时候,里面亮着灯光,师傅回来了。 “跑哪去了,在吴国的宫殿人生地不熟的”,殷芸面色担忧。 “师傅放心,我学聪明了,一路都记着方向呢,师傅我饿了”顾荼揉揉肚子,一脸委屈。 殷芸最受不了她这副表情,心软:“记着呢,特地给你带的,都是你爱吃的。” 第二十四章质子 深夜,顾荼皱着眉跳下床,“师傅,我得去如厕一下”。 “慢点,夜深,看不清路。” “我让桂萼带我去!” 桂萼跟在顾荼后面,看着明显不对的路,忧心忡忡的小声:“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终于到了,这地方还挺偏,顾荼伸出食指指指里面,“你进去,呐,这是药,给里面那人小腿上个药,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 不好拒绝小姐的吩咐,桂萼老实的拿着药,轻敲了两下门,进去。 符续忍着痛,一直睡不着,加上腹内饥饿,只能睁着眼睛想些其他事分散注意力,缓解疼痛。 听见推门声,心中一动,但话还是冷的呛人,“不是说不救吗”。 桂萼不好意思,小声说:“公子,我家公子吩咐,让我来给你上个药。” 站在门口的顾荼,自然是听到他说的话了,哼,这小子,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我看不得别人被欺负,才不会来救他呢,真以为我什么人都救的呀! 再说了是桂萼救的,又不是我,我才没有食言。 上完药,桂萼走到顾荼面前,“小姐,上完药了”。 “你在门口守着。” 顾荼走进去,这房子里连个好一点的椅子也没有,所幸也不坐了,“你这人,就当我是活菩萨不行嘛,救你一命而已,我又没逼着让你报答我”。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将怀里的包裹掏出来,放在他脸旁。 肉香飘散,勾起本就饥肠辘辘的胃。 “别装啦,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带过来自然是给你吃的”,顾荼将纸包着的鸡腿放在他手上。 符续实在忍不住,已经两天没有吃饭的他,拿起鸡腿就啃。 看到他如此有活力,顾荼甚是满意,“这才对嘛,你说你,活着不好吗,非得寻死,虽说你现在遭遇了不公,但是只有活着才能报仇,不然死了在下面依旧看他们活的开心吗”。 说完,顾荼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前,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谢谢”。 顾荼没有逼他说出身份,人字有苦衷,没必要揭短。 次日,殷芸招来拂冬,“帮我盯着二殿下的行踪以及拜访的人都有谁”。 仔细想想,又补充:“不用跟的近,这毕竟是吴国的宫殿,远处瞧着就行,不要被发现,或者拿钱打点几个侍女问问。” 瞥见顾荼回来,“总算回来了,你这是绕了多远的路去”。 “天黑,走得慢些”,顾荼笑着跑到床上,脱了鞋,拱到被窝,“师傅,快来睡觉,小五给你暖床”。 殷芸看的好笑,挥手让拂冬退下。 “以前就喜欢闹着和我睡”,殷芸指尖点点她的额头。 “那是因为和师傅睡,会给我讲故事。” 殷芸吹灭蜡烛,“好了好了,快睡吧”。 这三日在吴国的宫殿,吴王虽然命令好吃好喝好玩的招待,但是除了第一日来的晚宴见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召见过。 殷芸心中焦急,但是又不好频繁让人给吴王传消息。 直到拂冬来禀报,“小姐,二殿下今日出宫了”。 殷芸眉头紧皱,思索再三后,吩咐人换了一身便衣,身旁只带了两名侍卫,也出宫。 看到二殿下走进酒楼,难道出来只是为了喝酒? 待人彻底上去,殷芸才进去,跟小二说:“帮我安排一间最贵的房间”。 小二面露难色,“公子啊,今日这最贵的房间已经被订了,要不明日再来”。 殷芸故作可惜,无奈道:“不必,那就选一间它隔壁的房间,把你们店最出名的菜都上一遍。” “好嘞,公子,这边请。” 本以为贴着墙能听清点声音,可谁知有琴声,挡住了交谈的声音,现在只能隔壁离开时才能知道是谁了。 顾荼在宫内闲着没事,就去找符续玩,熟悉后,符续终于告诉她本名。 “你怎么跟闷葫芦一样”,顾荼拍拍院内的梧桐树,这树粗壮应该有很多年了,是棵老树。 “你住在这深宫,我还以为你是皇子呢?” 符续冷笑一声,“常人只以为我是那皇帝的禁脔呢”。 顾荼一愣,瞳孔震惊,走到他面前,小声询问:“真的假的?” “你还真想是真的?” 见他生气,顾荼知自己嘴快说错了话,急忙认错,“你大人有大量,我刚刚那就是瞎说的,就当没听见”。 “所以你是哪位弃妃之子?” “不是,我才不是那狗皇帝的子嗣。” 顾荼堵他的嘴,“你不要命啦,我口无遮拦就算了,你这样不怕被砍头啊”。 “所以你不是吴国人?” 符续点点头,仔细瞧她,这几日相处下来,也知道她是晋国前往吴国的使臣,叹口气:“我是越国人。” 想了想又补充,“是质子”。 这下轮到顾荼疑惑了,越国的皇子来吴国当质子,为何如此被欺辱。 “先前,父王听了那吴王的假话,说为了两国的交友,可以派皇子前往吴国学习,谁知那吴王的友善全是装出来的!” 顾荼指指脸颊,“所以你脸上的疤痕也是吴王伤的”? 符续每想起这段回忆,都会气的发抖,咬牙切齿地说:“民间传吴王爱美人,谁知这狗东西,只要是长的美的,哪管男女,既然他喜欢这张脸,我就自己割掉它。” 顾荼沉默,久久不言。 这世道真的是畜生披了张皮,就能为非作歹。 “那最初不是说只来四年就可回去。” “他不会放我回去的”,符续说出的话让人背后发凉,“他指望着拿我来威胁我父王,所以我说过,还不如让我死了!” 顾荼垂眸,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匕首,放在他面前,“这个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送我的,我本来打死也不会将它转赠的,现在给你,我在吴国的时间不长,还有一周就会离开,若是你真的没有办法的话,这个匕首能让你解脱。” 符续看着她手上的匕首,胸前震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愤怒的缘故,推开:“不用,如今我既然选择活着,只要有机会,我都要杀了那狗东西。” 顾荼留了些糕点就回去了,没有让桂萼留在身边,只是一个人蹲在门口,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殷芸守到天色渐黑,才看见二皇子离开,至于房间内的另一位,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竟然是安定王。 说到这安定王,原本王位更适合这位才华出众,武艺双全的安定王,只是现今的吴王是嫡子加上受到宠爱,这安定王只能交出兵权被迫封王。 除了晚宴上的一面之缘,二皇子和安定王也并无交集,为何会私下见面。 殷芸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有些不安。 但又不能冒然紧跟,容易暴露,准备无奈的打道回去。 心慌的有些难受。 不行,就冒险这一次,哪怕有掉入陷阱的危险也得探一探。 让一个侍卫先回去,制造已经回去的假象,留一个侍卫在旁边的客栈订一间房。 待到深夜,潜入安定王府。 王府内的构造,殷芸并不了解,这次是突然的行动,没有任何准备。 穿过走廊,避开侍卫,瞧见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屋后的窗户没有关紧,从缝隙里望,正是安定王,这屋子的构造应该是书房了。 安定王展开信,熟悉的字迹,让他不禁情绪有些激动,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才忍痛烧掉。 然后坐下望向墙上挂着的画,坐下开始写信。 殷芸试图看见那那幅画,但视线有限,不能看全,那画上应该是名女子。 那女子的眉眼好生熟悉,只是一时间突然去想,竟想不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只能先行离开,回到客栈,脑子浮现那女子的半张多的面容。 难道是这安定王爱慕的女子? 可是这安定王已经成家了呀,而且只娶了一妻,民间传闻他忠贞不渝。 大概是没能看清的缘故,殷芸想将那画偷走,仔细看一眼,应该就能想起是谁了。 但是明目张胆的偷,自然不行,看来只能用歪招了。 回到宫内,已经是第二日,顾荼吃着殷芸从外面买的点心,“师傅,你昨日去哪了,我也想出去玩”。 “明日就带你一起去。” 想了想,顾荼将嘴里地嚼完咽下去,犹豫地问:“师傅,我们去越国的时候能不能带上一人?” 殷芸自然了解自己徒弟,挑眉,“是你在宫里认识的那个人?” “小五,你要知道如果他是平常人带着也无妨,但他既然在宫中,无论如何凄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带走的,如果吴王发现怪罪下来,我们都难逃一死。” 为了缓解她情绪的低沉,殷芸带她去吴国街市,扮作算命先生。 “来一来,算一算,正宗的算命,包算包满意,算不准,少要钱,算得准,加双倍。” 殷芸吆喝着,眯着眼瞧着过往行人,昨日打探的消息说安定王妃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去铺子买香粉,今日特地选好了位置,就等着鱼上钩。 果然,有马车停在铺子门口。 王妃被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殷芸眯着眼,仔细瞧,随后大声喊道:“夫人,夫人,红鸾星动,你这要犯情劫啊!” “你这算命的,会不会说话啊,我们夫人早已成婚,而且幸福美满,何来的情劫,再胡说,让人砸了你的摊!” “夫人您虽然早已成婚,但一直未有孕,就是因为此劫啊!” 这下王妃停了脚步,一直未有孕的确困扰她许久,一直虔心去寺庙里求子都无用,难不成真的是劫? “你过来,和我说说是什么劫?” “夫人可去你府中正东方向的左边第二间房,这房内啊,藏有一画,这画便是夫人的劫难啊。” 侍女见不惯,怒斥:“你胡说什么,府内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邪物,神神叨叨的。” “真不真,还得看夫人你自己心中所想了。” 王妃转身去铺子里照常买香粉,回到府上,王爷早已去宫中,不在府内。 本想像往常一样浇花休憩,可那算命的话如影随形。 就去看看,就一眼,如果没有画,就说明那算命说的假的,骗人的。 支开侍女,从正门,正东的方向,左边,走到房间门口,是王爷的书房。 书房她很少来,王爷不喜欢处理事务的时候有人打扰,但也没有明令禁止过她进入,所以门从未上锁。 心里默念,就一眼,一眼就好。 殷芸翘着二郎腿,晃着扇子,悠然自得,在酒楼喝着小茶,扇着扇子。 顾荼趴在窗台上,看夕阳,“师傅,这都快到戌时了,还是没人来啊”。 “不急,不急,等等,你听,这脚步声,我说什么。” 殷芸坐起身子,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请进。” 王妃慌张入座,“大师,就是这幅画吗,是要销毁吗?” 此画是一幅兰花图,殷芸摇摇头,这画,可是画中有画。 将画从反方向展开,从背面再去看,则是美人图。 这后面的画是才是真画,兰花图不过是后来黏在背面上。 “王妃聪慧,自然心中也有所猜测,小的就不多言,画还请王妃带回去吧。” 看清此画全貌,殷芸心中觉得这人她一定是见过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还是回去慢慢想吧,说不定,睡一觉就全都想起来了呢。 殷芸拍拍旁边呆掉的小五,笑着说:“叫你之前不信我,现在知道师傅的本事了吧,好了,别傻了,该回去了。” 顾荼摇摇脑袋,直愣愣地看着殷芸,“这个女子我见过”。 这下吓到的是殷芸了,急忙摸摸她的脑袋,“是不是生病了,你连吴国都没有来过,说什么瞎话”。 “这个女子像二殿下的母亲,俪妃娘娘。” 放在顾荼脑门上的手垂落,陷入回忆,年幼之时,去宫中去找芮涵玩,正巧遇见过一个年轻的妃子。 芮涵吐吐舌头,“这是父王新纳的妃子,听说性格孤傲,不过依我看,都是装的,最近父王都在她殿内,别管她,我们去玩”。 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心中觉得熟悉,但是为何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但是心中细想,越觉得发冷,拉起顾荼的手就往外走。 转头就吩咐侍卫,“去找一个年岁身形和小五相仿的乞丐,在城门外等我”。 第二十五章逃亡 回到宫内,殷芸只觉得火盆烧的再旺也不能将身子热起来。 来不及了,明日就是第六日了。 “小五,拿着行李,师傅要送你出去,你回晋国,不行,不能回去”,殷芸咬唇,二皇子肯定早已守着回晋国的路,这时候回去就等于送死。 顾荼自然也猜测到了原因,握住师傅的手,“师傅,我们一起走,趁现在悄悄地走,去越国”。 殷芸否决,“不可,听师傅的话,你带着行李,和桂萼一起现在出城去越国”。 “不行!”顾荼用力摇头。 “师傅和你一起出城,只不过,我们兵分两路”殷芸说完就决定了,自己引开二皇子,顾荼才能顺利地逃走,只有顾荼走,自己才能没有顾虑,才有希望彻底逃离。 殷芸将行李放在顾荼怀里,嘱咐:“去找那个质子,他会知道逃出宫的密道,让他带你出去,师傅走正门,我们动作都要快,没有时间给我们犹豫。” 不能耽误师傅,顾荼忍着心痛,拿着包袱,就跑去那个偏僻陈旧的院子。 “符续,符续!”,冲进门,“符续,救我。” 符续拖着还没有完全痊愈的腿,盯着眼睛泛红却忍着没落泪的女孩,她的手在抖,这副可怜的样子像极了那日倒在地上的自己。 “带我逃出去,符续,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顾荼忍着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谈条件。 符续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蹲下将藏在床底的纸塞进怀里,见她没有动,转头催促:“还愣着干什么。” 由于符续腿脚不便,桂萼背着他,顺着他说的方向跑去,到了入口将他放下。 “下去,顺着往前走,就能出去,外面城门还有一刻钟就要关了,想要出城,要加快步伐。” 顾荼回头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咬咬牙,伸出手,“走不走,我带你一起逃出去”。 “错过了这次,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符续心里清楚,这条密道在带他们逃出去后,就注定要封,他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可是。” 一把抱起他,转身就跑,顾荼骂骂咧咧:“可是什么可是,磨磨蹭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自己刺杀吴王送死,不过你也别以为我全是好心,把你平安送去越国,越王自然会许我好处。” 很多时候,事发突然,没有时间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可是晚上来的太监发现我不见,必定会禀报,到时候会派来追兵的,而且我有旧伤,是个累赘。” “多一个少一个追兵都无所谓,反正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救你,希望菩萨开眼,能保佑我师傅顺利回到晋国。” 顾荼咬咬牙,虽然符续不重,但是长时间抱着还是吃不消,但是现在没时间停留。 等跑出昏暗的密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继续换桂萼背上,赶去城门。 还来得及,来得及,赶在守卫彻底关上城门前,逃出去。 城外荒郊野岭的,顾荼扶着树,喘气:“你是越国的,可认得回去的路。” “不能走那条路,可能要走一条偏路”符续看着破旧的地图。 安定王回府,草草用完膳,就回到书房,只一眼他就知道墙上的画被人动过了。 怒气冲冲将府里的下人招来问罪。 直到王妃哭着走出来说:“是我动的。” “孟时乐,我以为我怀不上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待我彬彬有礼已是极好,虽然日常冷淡些,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能只是你心情冷淡罢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的,我已经嫁给你,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的。” “可是如今要是没有这幅画,你还要再骗我一辈子是吗,你根本就不是性子冷淡,只是不爱我罢了。” 想起之前每日送来的药,苦涩的难以下咽,但因为是你送来的,再苦我都会全部喝完,王妃只觉味觉上的苦都不如心中的苦涩。 “我没有让你动我的东西,谁让你动的”,安定王拷打了身旁的侍女,听闻是一算命的将画忽悠去了。 皱着眉甩袖离去,头也不回。 “殿下,那尹玉今日出宫,跟丢了,不过戌时后就回来了”南风汇报。 还没等姬沨开口,外面就有人来报“安定王求见”。 这个时间,冒着风险来见,姬沨转着手心的瓷杯,“让他进来”。 “有人起疑了。” 瓷杯摔落在地,清脆的声音。 “南风,派人去尹玉的住宿,以奸细之名将他押过来。” 顷刻,南风回来跪在地上,“殿下,没人了,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听闻说是想去外面游玩找借口出宫”。 “看来,我们晚了一步,让老鼠溜走了”,姬沨笑不达眼底,“没关系,本来就觉得在宫内不方便动手,既然自己逃出去了,死在荒郊野外可没人发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别让他活着回到晋国。” 小路走的就是荒郊野岭的山路,方圆几里都看不见人家。 保险起见,自然不能还是原先的打扮。 “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桂萼,你帮我盯着他。” 我还不稀罕看呢,符续利落转身,不屑,长得都一样有什么好害羞的。 清澈的小溪,撩水简单地擦洗,将水擦干,换上包裹里师傅早已准备的女装换上。 换好衣裳,蹲到火堆旁边取暖,本就在逃亡,可不能感染风寒生病。 待符续转身,就看到在与方才不同的面容,虽然说没有大的变化,但是五官柔和了许多,圆圆的杏眼,被篝火烤的泛红的脸颊,耳边大发丝还滴着水珠。 从来没有盯女子这般久,这下轮到符续不自然了,夜晚看不清少年脸红,支支吾吾的问:“你,你是女子?” “是又如何,你只需要按照地图顺利把我带到越国就好。” “那你告诉我的名字也是假的?” “不算,我的小字就叫小五。” 桂萼又捡了些树枝回来,今夜只能在这将就露宿一晚,天蒙蒙亮就要起来赶路。 “你师傅保你出城逃离,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此行的目的还未能完成,去越国,不仅仅是为了送你回国,我还要见你父王完成任务,再回晋国。” “若是你师傅没能平安回国。” “住嘴!你敢咒我师傅,信不信我把牙给你拔下来”,顾荼瞬间翻脸。 符续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改口:“我也是为了你考虑,不如到了越国我就让父王派人给晋国传信。” 师傅就算回到晋国,将二皇子与吴国勾结的秘密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更何况二皇子肯定有后手,就怕到时候不仅没有扳倒二皇子还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若是有越国派人前去送信,表明事情的真相,仔细一想是有道理的。 “还有几日能到越国?” 符续看着地图,小路本就弯绕,比大陆的路程要长,估摸着还有两日半。 “晚上也赶路,越快越好,尽量在两日内赶到。” 桂萼心疼地揉着小姐酸痛的小腿,小姐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原本白嫩的小脚都磨出了水泡。 地上有积雪,太阳出来,融化了表面的积雪,又结成冰,很容易滑倒。 “翻了这座小山,对面应该就是越国的领土了。” 顾荼咬咬牙,放弃休息,手上握着捡来的粗树棍,抓紧赶路。 虽然一路走得快,但是天太冷,身子根本暖不起来,脚冻的冰凉,几乎失去知觉,后脚跟可能都有了冻疮。 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爬到山顶,符续指着山下的小村庄,欣喜:“是村庄,今晚应该能有个落脚休息的地方了。” 下山了的路更加难走,一不留神就容易滑下去,这座山不高,坡度也很缓。 “等等,别动”,顾荼捂住符续的嘴,闪到一旁丛林里面躲着,“有人”。 气氛变的有些紧张,叁人躲在丛林后面,屏住呼吸。 一群穿着厚实的大汉,径直向山下走去。 看着他们背后的箭筒和手上的大刀,身上披着的毛皮,像是猎户。 待人群彻底离开,符续才小声说:“这群人应该不是越国人。” “这穿着应该不像追兵,倒像当地的捕猎的猎人。” 吴国的猎人跑来越国的村庄干什么?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答案就已经显而易见。 一群人挨家挨户的踹门,满意的看着送出来的粮食。 是打劫! “这群混蛋!” 顾荼拉住他,“你别冲动,我们叁人,只有桂萼和我会些武功,你这时候过去是想送死吗,更何况我们还是在逃的犯人,一旦被捉住送回去,就全完了!” 看来今年不仅是晋国的北部闹了荒,而是整个北方的收成都不好。 寒冬叁月,本就吃不饱的农民为了不被他国的强盗杀害只能硬着头皮,将仅存的粮食拿出去换命。 而那些不肯拿出粮食的人,只能被砍下脑袋,彻底死在这个冬天。 杀死猛兽的刀刃是锋利的,甚至都来不及惨叫,身首就已经分离。 叁个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暴行,却不能做什么。 符续知道顾荼拦住他是对的,可他是越国的皇子,在吴国受尽屈辱,只能苟延残喘地活在吴王的脚下,现在还要看着越国的百姓遭受侵夺。 他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顾荼虽然面上依旧不动如山,没有变化,但并不代表内心是平静,无论在清河镇还是国子学所学的内容,都不如亲眼所见。 纸上得来终觉浅,书中所学的大道理这一刻都起不到作用,救不了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奈的悲凉比寒冬的冷风都要冷叁分。 下了山,符续的背影显得有些凄凉,他不敢走进村,只是站在村口,站了良久。 感受到湿润,是下雨了吗? 抬头望向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洁白无瑕,轻盈的像蝴蝶一般飞落。 顾荼仰着头,下雪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下雪,之前所见的雪都是地上的积雪,并不是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 师傅,我终于知道下雪是什么样了,雪落下的时候真的很美,跟书里说的一样美,只是我好像并没有所期待的那样高兴。 眼眶有些湿润,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小五是最坚强的,肯定不会哭鼻子。 没等桂萼出声询问,就闷闷地说:“没事,雪落到眼睛里了。” “走吧,不用休息了,今晚赶路,明日应该就能到越国都城了。” 叁个人都沉默不语,拖着疲惫的身子,靠着意志力,继续赶路。 第二十六章诬陷 “何事如此匆忙?” “大王,叁皇子回来了!” “什么!”越王一把扔了手上的棋子,“是真是假?” “是真的,是叁皇子的玉佩,小的不可能认错的,上面有您的刻字。” 殿内的侍从都被命令在外守着。 还未等越王开口训斥,符续就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事态紧急,大王,还是在下与您先说,殿下的事还需您二人促膝长谈”,顾荼跪下行礼,铿锵有力,“在下是晋国太子的门客尹小五,也是此次出使的使臣,还请越王派兵相救,希望晋楚之争,越王能出兵助力晋国,在下知道大王有所疑惑和顾虑,定一一为大王解释。” “叁殿下这次回国是秘密逃回越国,吴王表面与您称兄道弟,其实背地早有谋划攻打越国,甚至幽禁叁殿下企图日后以性命来威胁您割地,至于在下为何协助皇子逃回国,并非有意而谋之,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 “本王向来嘴严,定不会有风声漏出去。” 有这句话,顾荼才继续道:“晋国二皇子与吴国安定王勾结,在下知晓了这个秘密,二皇子要杀人灭口,才逃亡越国。” 越王转头望向自己狼狈的儿子,见他点头,心中也明白这个使臣的话有七分真。 “对外向来传吴越关系和睦,再加上与南方的通道要经过吴国,本王以为这吴王是信的过的,如今看来,还是我戒备之心不够啊。” 越王眼神一转,目光犀利,“众所周知,楚国的野心最大实力也是最强,你如何保证晋国有我越国就一定能胜,若是你晋国输了,下一个亡的就是我越国。” “在下自然明白大王您的顾虑,晋国的实力,恕我所言,的确有楚国一战的实力,只是难分胜负,争取您的协助则是锦上添花,稳当的胜利,而且”,顾荼抬头,语气诚恳:“若是大王能助晋国胜利,那晋自然能帮您灭了吴啊,这样自然也不用忧愁南下的通道受到吴的制约,大王,共赢,何乐而不为?” “来人,带叁皇子下去沐浴。” 符续看了一眼顾荼,欲言又止。 “殿内如今就你我二人,说吧。” “谢大王,大王应该有所耳闻,晋国几位皇子的争夺。” “这我自然知道,所以你是为了自家皇子来争这个机会,可以理解。” “大王英明,越国有大王这样的主公定然会繁荣昌盛!” “还有什么需求,一并提了。” “在下需要两匹快马,并且希望能派人一同前往晋国,连夜赶回。” 越王欣然同意,“晋国真是人才辈出,让本王好生羡慕,连女子都如此有勇有谋!” 顾荼惶恐,“大王有所不知,在下为男儿身,为了躲避追杀,才不得不换上女装。” “哦?”越王起身,“来人!” “本王还没能道谢救子之恩,这杯好酒就以表谢意!” “谢大王”,顾荼没有犹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撑着胃灼烧的痛感,硬撑着一步一步走出视线,才伸手扶着桂萼。 这越王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己虽然救了叁皇子回越,但同样也意味着知道了越国的秘事,如果不主动交代为太子谋利的秘密,定然不会轻易放我回国。 利益对等,才能让越王同意这笔交易。 他倒是好处占尽,太子夺位胜利,他越国就有了晋国这个后盾作为保障。 顾荼心中冷笑,第一次体会到与虎谋皮的危险,只不过自己也留了后手,晋国现在的实力与楚国怎么可能相提并论,到时候消息放出去,他越国不帮也得帮! 还是师傅教导的对,以小博大,赌的就是心态,谁更能让对方信服。 “桂萼,我们去沐浴一下,换身衣服,就启程回去。” “小姐,不休息一晚吗?” 顾荼摇头,“晚一刻师傅都有性命之忧,我现在怕就算师傅顺利回国还是会,不说了,就算让我睡我现在也睡不着”。 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当真受不了,加上一路上都风餐露宿,即便只是一小杯,也足够难受的紧。 “你傍晚就走?” 抬眸,一身墨色长袍,即使走路缓慢略微跛脚,但身形挺拔如松,消瘦的脸庞擦拭干净后倒是俊逸,勾人的丹凤眼却毫无魅惑之意。 “解酒药。” 一下子看他入了神,碗递到唇边还没有察觉。 符续弯腰,贴在耳边,咬着小巧可人的耳垂,“觉得我好看?” 一把推开他,喝了解酒药,“学不来狐媚子,就不要学,半吊子怪好笑的”。 “就此别过,符续”,顾荼利落起身,走至门口,停下,“我知晓你不甘心,别忘了你受的苦,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希望下次见面,我能看越国百姓安康,再尊称你一声越王。” 符续压抑着情绪,手攥着碗,欲捏碎。 听脚步渐行渐远,没忍住,扶着腿跑出去,大喊:“尹小五,来日方长,下次见面我定将那狗东西的头颅存着给你看!” 顾荼没有回头,亦是大声回应:“拭目以待!” 谁也说不清何为长大,年少的自己是如何仅存在回忆之中。 或许是我们都知道有些事不可不为的时候,是意识到那些无形的责任的时候知道,是凭着偏上虎山行的傲气去闯出一番天地的时候。 脱离稚气,转为志气,实现自己的鸿鹄之志。 雪下的没有白天大,借着月光,辨析道路。 快马奔驰,卷起的风吹起发丝,符续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顾荼,也有我的路。 师傅,殷芸,等小五回来! “主子,人太多了”,拂冬挡在殷芸身前。 “尹公子,我劝你还是认命,把脑袋留在这。” 殷芸粗略目测了一下,对面有十多人,不到二十人,而自己这边算上自己也才八人。 “我可是太子的人,杀了我,你们不怕问责!” “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领头的大笑:“那个废物太子,迟早会死,要怪只能怪你眼瞎,跟了这么个主子,白白送死。” “剩下的侍卫听令,掩护我,拂冬,找机会护我突围。” 眼看杀出一条血路,“拂冬!” 没有时间犹豫,殷芸将拂冬倒下的身子拉上马,挥鞭,马蹄翻飞,溅起尘土,殷芸不敢回头,神经紧绷。 不能死,不能死在这。 牙齿将干裂的唇咬出血,没有时间犹豫,这条生路是六个侍卫用命杀出来的。 汗水湿透了衣衫,风吹下,冷的几乎战栗。 殷芸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马股,抱着瘫软的拂冬,翻身跳下马摔入深林,顺着坡滚入漆黑的灌木之中。 马吃痛,惨叫一声,加快步伐,往前面奔驰。 “拂冬,不要睡,就要到新绛了,我们就要到了!” 殷芸背着拂冬,凭着记忆的方向,一步步的走。 担心城门有人埋伏,殷芸不敢轻易入城,借宿在城外的农民家中,将身上值钱换药给拂冬治病。 “婆婆,这信你拿着,去城西的客栈找掌柜说要见主家,就说找到救她阿姊绝症的药方找到了,把信给主家,完事他定会赠与你钱财。” 殷子佩下了早朝,正准备翻阅昨日未读完的书,皱眉思索二皇子昨日就回来了,怎么阿姊还没回来甚至一封信也没有送回来。 “少爷,少爷!” “李掌柜,账本不是前两日已经送过来了吗,怎的今日如此匆忙赶来。” 李掌柜焦急,“少爷,客栈来了一老妇,非说有什么药方,能救大小姐,如今大小姐在府上养病多日,我想可能是少爷请的医师,就赶紧跑来禀报。” 殷子佩一听,来不及披衣裳,“来人,备马车”。 见到老妇,接过信:子佩,如今我不能以尹玉的身份的进城,随老妇来接我,速来! 连忙就近买了两身女子的衣裳,就带着老妇出城。 “阿姊!”殷子佩见阿姊没有受伤,但是没能见到顾荼。 不顾轮椅,快步走入土房,见躺在床上的是拂冬。 心跳漏了一拍,慌张道:“阿姊,小五呢?” “小五会安全的”,殷芸此刻也不知道这句是在安慰子佩,还是安慰自己。 城门的守卫,见马车是殷氏的,有些犹豫,但还是拦着了。 殷子佩厉声:“殷氏的马车,也敢拦!” “不敢,大人,是因为最近有敌国的奸细混入城中,才查的这般严。” “我车上没有什么奸细,不过是带亲人出城寻医罢了。” 守卫透过帘子,眯眼看清里面是位女子,急忙赔笑放行。 “子佩,二皇子并非大王之子。” 短短一句话,卷起千层浪,如同石子落入海中却地动山摇。 殷子佩面色虽如常,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二皇子两日前就已经回来,表明吴国愿意支持晋国,大王对此甚是满意” “是吴国安定王之子,我不能去太子府上,定有人在外守着,他给我安了奸细之罪,我是太子的门客,太子若是定罪会直接被废。” 殷芸看着昏迷的拂冬,咬牙道:“更何况如今我没有证据!安定王早已把信烧了,我们不可能逼迫大王和二皇子滴血认亲,二皇子先回国若是早做准备,造假,诬陷皇子血脉可是大罪。” 第二十七章株连九族 没有证据,就能是死局。 人们只相信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既然如此,如何破局。 太子突然登门殷府,姬煜早已恭候殷子佩回来。 瞥见他身后狼狈的殷芸,淡淡开口:“来吧,说说,为何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将命丢了。” 殷芸面露难色,只能跪下,“望殿下宽恕,在下虽然没能完成出使的任务并非一无所获,那二殿下生父是吴国安定王,给我按了奸细的罪名企图杀我灭口”。 姬煜听到后半句,才来了兴趣,先是一愣,皮笑肉不笑,“我这个二弟,倒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藏了这么大个秘密”。 “殿下如此前来,只怕会被起疑。” 姬煜无所畏惧,坦然地坐在榻上,“晚了,我那二弟虽然平日沉闷的很,不爱说话,心思却狠毒,你真以为天下有不透风的墙,你殷氏的马车出了城就被人盯上了”。 话音刚落,府外就传来官兵的声音,“殷大人,可在府?” “这次也不全是你的错,毕竟世事难料,你还有用处,我自然会保你。” 姬煜起身,落下这句话,随殷子佩出去。 “智廷尉,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智廷尉笑笑,拿出搜查令,“有一敌国的奸细,潜入我国,而且听闻就藏在这殷府之中,小人也是奉命办事,希望殷大人理解”。 说完,也不管回应,就要猖狂的硬闯。 你殷子佩胆敢拦我,就是得戴上私藏奸细的罪名。 “慢着。” 智廷尉看清来人,心有不甘但也不能放在明面,只能弯腰行礼,“太子殿下。” “本殿下倒想知道是要抓什么人,如此声势浩大,还让智廷尉亲自出马,画像在哪里,让我看看。” 智廷尉是个胆子大的,“殿下,此人正是您府上的门客”。 “看来,来殷府不是找殷大人,实际上,是来找本王兴师问罪了。” “下官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却没有跪下。 “既然是本殿下府上的门客,自然由我亲自抓来亲自审查,若真是敌国的奸细,我自然亲自惩戒,砍下头颅。” 智廷尉眼神带着狠意,“殿下有所不知,这可是大王亲自下的搜查令!” “既然如此,我自然会亲自去找父王说清,智廷尉不必担忧会被怪罪。” 如今抓不到这人,二殿下必定会卸了我的官职,造假圣旨也会被发现,智氏能否留存就是个大问题,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抉择,智廷尉还是选择违抗这个身体柔弱的太子。 姬煜有所察觉,心中冷笑,从容的从茗烟腰间佩戴的剑鞘中抽出剑,刺入智廷尉的胸膛。 动作随意的如同在浇花一般,但是力道却不轻。 智廷尉看着刺入心脏的剑,眼中是不可思议,我朝中重臣,九大氏族之一的智氏族长,“你!” “看来还有气”,姬煜抽出又补了一剑,眼神里是蔑视,走近小声道:“替二弟卖命的狗,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而且不仅你会死,你智氏满门都等着灭族吧。” 说完,转身离去,手法干脆利落,没有沾上一滴血迹。 智廷尉死不瞑目,却只能瞪着凸起的眼球,含恨咽气。 晋王看着送来的奏折,头疼的揉额头。 “大王!” 气的将手上的奏折扔出去,“有事就说,喊什么!” “大王,越国的使臣来了。” 闲来无事,越国的使臣来做什么,姬沨不是昨日说了吴越已经同意帮晋,难道这是要反悔的意思? “越国的使臣说他是来和谈的!” 和谈?两国并未开战,何来和谈一说,“确定不是有刺客故意冒充?” “确定不是,那人有越王亲自写的信盖了章。” “让他进来。” 越国的使臣一进来,就跪下哭着大喊:“晋王饶命啊,我越国一直低调不参惹他国之事,只想本分存活,希望大王高抬贵手,饶越国一条生路。” 晋王一脸疑惑,厉声:“你如实道来,胆敢诬陷,我命人将你嘴缝起来。” 使臣哭丧着脸,“越王前日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写晋欲帮吴灭越”。 竖贤从使臣手中接过信,递给晋王。 晋王本就烦躁的心情,在看到信时,眉头紧皱,将手中的信纸捏碎。 这信上的内容的确如他所说,只是这字迹,颇为熟悉。 正是二皇子姬沨的字迹,而且这信写给的人,则是安定王。 “大王,太子的门客尹小五求见,此人正是这次随行的使者。” 顾荼走的端正,不卑不亢,跪下行礼,拜见大王。 “这信你可知道?” “在下不知此信,却知其文。” 晋王视线从上而下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审视的意味,“为何?” “二皇子与吴国安定王勾结,意图谋权篡位。” 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是平地起惊雷,轰隆一声炸响,惊动的不仅是殿内,还有殿外的听到风声急忙赶来的二皇子。 “信口雌黄!”姬沨气红了脸,硬闯大喊:“黄口小儿胆敢再胡言乱语,定灭你九族!” 晋王瞥了一眼失控的儿子,沉声对顾荼说:“你可知这话一出,若是假的,是什么后果。” 顾荼目光坚毅,“在下知道,小人敢说此话,自然不是毫无依据的”。 “那好,来人,搜二殿下的宫殿。” 姬沨情绪渐缓,眼神阴毒地盯着顾荼。 “且慢,大王,这藏东西可有些讲究,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在自己身上虽然保险但容易遭变故难以转移,所以这东西自然要放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而且还得是常人最不易想到的人。” “所以你想说哪里?” “揽月殿。” 姬沨气的当场拔剑就要斩杀她,“父王,你莫言听他胡言,我现在就杀了他,看他还敢继续胡说八道!” 晋王挥手,让人拦住他,“无妨,搜完再杀,也不迟”。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燃烧着生命之火般旺盛,倒让他想起来那个人,她也有这样一双好看的眸子,越沉浸地去想头就越痛。 揽月殿一直都是冷清的,位置偏远,人也稀少。 “俪妃娘娘,叨扰了,大王有令,来找样东西。” 时间流逝,殿内安静的连针掉落都能听见,顾荼手心全是冷汗,心跳跳的愈发的快,其实她也在赌,赌二皇子替安定王带了东西给俪妃。 从进城之前,就在计划如何破局。 让使臣说和谈无非是引起晋王的好奇,能够立刻传召,时间越短才能避免二皇子有所后手,来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以二皇子的戒备心,怎么可能留有安定王的信或者吴国的物件,只有俪妃可以下手,多年未见之人,若是两情相爱必定会交予信件。 只能赌二皇子自认为杀了所有前去出使的人,赌俪妃不舍得毁掉信! 势力单薄,没有后路可退,只有以命来搏。 “大王!”赵卫尉进来,手举烧毁了一半的信纸,“下官找到时候,已经被俪妃烧了,只能抢到这半张。” 姬沨没了往日的冷静,颤抖着双腿跌落在地上。 顾荼吐出一口浊气,僵硬的双腿差一点就要跪在殿内,额头的冷汗几乎要滴落。 “来人,传俪妃入殿。” 俪妃依旧是清冷如莲,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表情才有所松动,“沨儿!” “跟本王好好说一说,范初栗。” “我与你说清,你饶我儿一命,若是不肯,我就是在柱子上撞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晋王撑着额头,“好,你说,我饶他一命”。 范初栗还尚未及笄时,偶然去边界游玩,遇到镇守边疆还在争夺王位的吴国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安定王。 懵懂的少女和驻守边疆的少年将军,机缘巧合,两情相悦。 安定王知道夺得皇位的机会渺茫,也曾动了就做一名闲散王爷的心思,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就好。 只是世事难料,范氏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国之人,强硬的手段将初栗关在府内。 至于腹内的胎儿索性就将计就计,提前送入宫中,所以俪妃也是最快怀上龙子的晋升为俪妃。 “彦儿呢?”晋王冷不丁的问。 俪妃冷脸,不愿提起四皇子,“彦儿是你的血肉”。 晋王对于俪妃的排斥不屑一顾,之前觉得她厌恶的眼神有几分像那人才有点兴趣,但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今日的药还未喝,晋王压下咳嗽之意,“俪妃砍去双脚关入大牢,别让她死了,至于你。” 晋王笑的阴森,“不是我的血肉留着有何用,扒皮扔到深山喂狗”。 俪妃挣扎着,凄惨尖叫道:“你答应我的,答应留沨儿一命的!” “本王是留你儿一命,不过是彦儿罢了,更何况,谁给你的错觉,本王会遵守诺言”,晋王如同在看一个可笑的小丑:“即便你不说,我也可以滴血认亲,你以为你欺骗我就可以好过吗,来人,将范氏压入大牢。” “本王要你亲眼看着全族死光,毕竟你也恨他们,不是吗。” 第二十八章 俪妃盯着被撕碎的信纸,和失魂落魄的姬沨,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顾荼亲眼看着她一头撞向殿内的柱子,带着必死的决心,头破血流。 晋王眼神不屑,如同在看蝼蚁,挥袖离开。 姬沨被拖下去,殿内回荡着惨烈的叫声。 慢慢转过身,望向殿外的阳光。 四目相对,有错愕,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浅淡的关切。 “太子殿下。” “小五,过来。” 顾荼一步步走向他,或许是阳光太过刺眼,眼泪才控制不住落下。 “殿下,我师傅,师傅她还活着吗?” 姬煜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孩,百味杂陈,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她在家等你回去”。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出人意料的事,姬煜原本去殷府,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即便向父王祈求的责罚也要保下殷芸。 但是在听到那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拖着从出生就虚弱的身体,尚稚嫩的幼妹,早逝的母后,他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氏族的支持。 只能一直装作对权利不在意,重病治疗,掩人耳目,不敢争夺任何功劳。 或许父王心中对母后是有一丝愧疚的,只是那愧疚太浅,他不敢承受那份愧疚,容易招致叁弟的报复。 隐忍多年,本以为还要等,直到听到那句话,那一刻姬煜笑了,他知道自己终于不用再忍了,干脆利落的一剑刺入智廷尉。 这氏族的垄断,他要一点点击破碾碎,不是自诩百年开国的氏族吗,最终还不是毁在我这被人瞧不起的皇子手中。 回宫禀报,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知道她,那个用殷氏全族的重创换来的孩子,她本早该死在深宫之中。 可是见到她哭的那一刻,竟然仿佛遥遥望见,幼时的自己。 她还是个孩子,为了殷芸,不顾性命瞒着身份进宫一人说出这个秘密。 “去换身衣裳,我让人送你回去。” 顾荼擦干眼泪,点头,跟在太子身后。 殷芸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顾荼,一时间没有控制情绪,将她抱在怀里,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 “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荼饿了几天,感觉自己一个人能吃完半桌菜。 “别吃这么快,小心噎着。” 顾荼将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后,就困的打哈欠,回房间睡觉了。 如今殷氏支持太子已经是放在明面上的事实了,经历此事,智氏和范氏的覆灭也是既成的事实。 九大氏族也只剩下七个,狐氏依附于胥氏帮扶叁皇子,赵氏跟随魏氏听从大王的号令,先氏和韩氏是力量最薄弱的因此也是墙头草。 氏族元气大伤,这次中将的选举看来只能作罢,也是因祸得福。 殷芸松口气,不然只能冒险从叁皇子下手来破坏选举。 “阿姊,你觉得大王还会定中将吗?” 摇摇头,“太子已经走上棋局,晋国,要变天”。 胥府。 胥伏虽然没能及时赶到现场,但他消息是最灵通的,听到二皇子已经被处死的消息。 眉头紧蹙,虽然表面上看此事对胥氏有利,但是其背后是殷氏与太子的勾结,竟然一点风声没有漏出来。 北部因为粮食短缺,闹饥荒,平民不满,进行起义。 叁皇子姬溟和四皇子姬彦被派去平定起义。 不行,得尽早让姬溟解决北部的事,完成任务回来。 唤来胥婴,“我要亲自去一趟原阳,不在的时候你也得学着照看府里”。 胥婴沉默的点头。 “消息可属实?” 茗烟点头,“属下亲自跟着,确定是胥上将”。 姬煜让他下去,“南街的蜜饵买点回来”。 眼见快要开春,顾荼本来还有忧心又要回学堂,但师傅说暂时不用去国子学。 国子学因故推迟开学的时间。 顾荼就被安排到姬煜身边学习,每两日下午来两个时辰。 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见姬煜管的不严,顾荼也就不再拘束。 “殿下,你府上的糕点真好吃,是宫里的厨子做的吗?” 姬煜淡笑,“这么喜欢的话,日后让他去殷府给你做”。 顾荼急忙摇头,“这可不行,所谓凡事都得有个盼头,如今您这府上有糕点,我自然就主动盼望着来学习,再说了,再好吃的东西吃久了也会厌的”。 “所以你不愿来?” “殿下,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顾荼冤枉地委屈着脸,手上磨墨的动作不停。 书房寂静,只有风吹过纸张带起的“哗哗”声。 姬煜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没墨了。 视线转移,原本磨墨的女孩早已卷了本书,爬到榻上看书,或许是书太无趣,又或许是躺的太舒服。 姬煜起身,拿开挡在脸上的书,看着她的睡颜。 顾荼感受到光线,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没有看到殿下的身影,急忙起来。 姬煜坐在窗前,听见身后的动静,“醒了”。 “殿下,我错了,我不该睡着忘记磨墨。” “无妨,茗烟给你带了蜜饵,去吃吧。” 顾荼欣喜,“谢殿下,殿下,最好了!” 姬煜愣住,问:“你认为我好?” “殿下当然很好,我虽不知殿下从前如何,但是殿下才识渊博,见解独到,为百姓为晋国忧虑,日后定是明君”,顾荼手上拿着蜜饵认真道。 “殿下,殷府的马车在门口等着了。” 顾荼听见,起身,“殿下,我走了,殿下记得按时喝药”。 茗烟将顾荼送上车。 顾荼道谢:“茗烟,谢谢你给我带的蜜饵。” 茗烟一愣,明明殿下吩咐买的,但是也没反驳。 茗烟回到姬煜身边,端着刚熬好的药。 姬煜含着剩下的蜜饵,喝完苦药。 望着院里的桃花树,等初春一过,就快要开花了吧。 “父王那边情况如何?” “回殿下,大王这几日病情恶化,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姬煜起身,沉声:“药继续送去,注意用量。” “是。” 路过魏府,顾荼想起辰安,辰安好像还没有回来,有空可以写封信给他,问他广陵风景如何。 话说那日,辰安好像说错了,岁首过后,年长一岁,她离及笄不是两年,而是明年。 不过他跑的太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小五,韩家送来的请柬。” 顾荼接过师傅手中的信,看完了然,“青珊比我年长一岁,今年是她的及笄之年,生辰在下个月初”。 韩氏正妻所出只有一女,便是韩青珊,嫡女的及笄自然是受到重视。 韩青珊陪在母亲身边,“娘,我不想请那些不熟的人来”。 “珊儿,不要说胡话,你爹为了你可是花了大功夫。” 韩青珊抿嘴,不想说话。 那个心思早已在姨娘身上的爹,之所以肯大费周章的准备她的及笄之礼,无非是寻得良婿,找一个权利最高的把自己嫁过去以保韩氏生存。 如今智氏和范氏的重创对其他氏族都是有影响的,韩青珊的父亲韩永,人称韩少府,虽然官职实权不够,但却是最能赚油水的,掌管官府手工业专供宫内需用的山海池泽之税。 钱不能明目张胆的贿赂,但是以女儿婚事为由找到靠山,对于韩氏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顾荼原本还在期待月初青珊的及笄礼,却突然又收到一封她亲自写的信,约她前去灵云寺烧香祈福。 向太子说明原因,姬煜应允:“顺道,我也该去一趟了,送你一起去。” 虽然与太子殿下已经相处多日,但顾荼有时候还是有些畏惧他,尤其在殿下沉默不语时,毫无表情像个木偶一样。 姬煜眼角余光自然看出顾荼缩在马车边上,不敢看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到灵云寺的时候,嘱托:“结束去藏经阁等我,送你回府。” 顾荼乖乖点头,小跑着去寺门。 韩青珊来的很早,面色不如之前红润,有郁结之气。 见到顾荼,才舒展,笑着喊:“阿荼。” “吴越,可还好玩。” 顾荼自然没有告诉她自己前去的目的,“还行,不过行程匆忙,没来的给你带礼,待你及笄定要给你补上厚礼。” 听到及笄,韩青珊没了轻松,苦笑,“我们进去吧”。 上完香,顾荼拦住青珊,“我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我看得出,你有心事,若信的过我,可以与我说说”。 韩青珊叹口气,小声问:“阿荼,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知晓你与魏辰安关系甚好,你可是喜欢他,愿意嫁给他。” 顾荼思索后,答:“我对嫁人没有想法,看那些嫁为人妻的女子,下半辈子都困在宅院呢,我不愿困在院里。” “你到底是比我勇敢许多”,韩青珊淡淡地说:“我爹已为我物色好夫婿,或许没多久我就要嫁人了,你记得一定要来。” “是谁?” “你认识的,先宏。” 顾荼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想说你不快乐,可是个人的快乐在父母之命面前好像并不重要。 “我知道你或许反抗不了,不过如果,你真的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送走青珊,顾荼心情也变得沉重,走到藏经阁。 姬煜眼角余光看到她没精神,“怎么了”? “殿下,你娶妻也要经过大王的应允吗?” 姬煜自然知道最近韩氏的风声,韩永企图拉拢先氏,正好今年嫡女及笄。 姬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你想帮她逃婚”。 “做事前要顾全大局,要瞻前顾后,就算你帮了她,你觉得她一个人能生活好吗,若是流言蜚语传开,单是一个不孝就能置她于死地。” “小五,知错了”顾荼知道自己一时间冲动了。 第二十九章大火 “我相信你应该是守信之人,自然不会毁约吧”,胥婴看着姗姗来迟的顾荼。 热茶早已备好,顾荼落座,“我答应帮你,自然会说到做到,不过你得把缘由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你不是清楚”,胥婴反应过来,“你那日诈我!” 顾荼摇摇头,笑的无辜,“非也,非也,如果没有风声,我怎么可能敢随便说呢,只不过那都是传闻,我想听真实的”。 顾荼挑眉等待胥婴主动交代,倚在椅背上,欣赏房内的摆设。 胥婴沉默许久,松口:“怡红楼的牡丹姑娘是我。” “我猜到了。” “叁殿下的确玩了小馆,我扮演牡丹无非是帮他打掩护。” 胥婴在心里早就不承认这个爹了,早在他送亲生女儿到大王的床上以保全自己的官位,在他利用自己去帮姬溟处理烂摊子的时候,就不想认他了。 顾荼皱眉,这步棋的确难下,让胥婴逃离胥氏,还不能被起疑的办法。 回到府上,顾荼跑去询问殷芸,“师傅,那怡红楼的头牌牡丹姑娘是胥氏之子”。 殷芸若有所思,“能预料到是胥氏的人,但是让自己儿子去,这老头子还真是狠心”。 狐氏虽跟随胥氏,但是私下和韩氏交流频繁,这狐玉芙的父亲狐立任职治栗内史,掌管钱谷和财政收入。 若不是狐氏只有一嫡女,韩永怎么可能选择和先氏结亲。 殷芸心生一计,既然这胥老鬼舍得让自己儿子出卖色相,那不如将计就计。 晋王躺在床上休息多日,总算有点好转,能下床走几步。 “竖贤,姝妃近日怎么都没有来。” “回大王,姝妃这两日闷在屋里,有几日未出来了。” 晋王皱眉,“她又因何事生闷气”。 “听说姝妃知晓胥上将,又送进宫一位姑娘而闷闷不乐,这送来的名声可不小,听说是新绛城第一美人牡丹姑娘。” 竖贤补充道:“这位牡丹姑娘,虽说在怡红楼,但自入楼就从未接客,连真正见过真容的人都屈指可数。” “胥伏,年事虽高,但总是为本王考虑,这宫内的美人大半都是他搜罗来的”晋王大笑,身子由竖贤扶着。 “他的心,本王最是了解,既然他送来的,自然是要见一见的,倒要看看这第一美人如何貌美。” 竖贤犹豫,“可是大王,姝妃”。 “管她作甚。” “这牡丹姑娘在姝妃殿内,只怕。” “灵儿往日最乖,无妨,去哄几句就好了。” 胥灵看着弟弟的眉眼,妥协道:“我不想阻止你,我的人生毁了,可是阿姊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摆脱胥氏,为自己而活。” 殿外已经传来声音,胥婴垂眸,“阿姊,我们会一起出去的”。 胥灵装作生气,训斥跪在地上的女子。 晋王早已迫不及待地走近,拦住胥灵。 胥灵见他拦住自己,眼睛盯着胥婴,愈发生气:“大王,这是忘记曾经和灵儿说的话了吗。” “怎么会。” “那大王就送她回去,传话给父亲,以后莫要再往我身边送人!” 晋王见能将人带走,敷衍地点头应允,顺便命人送了珠宝作为安抚。 胥灵盯着晋王的背影,嘴唇咬的几乎出血,真是可笑,做些表面的假意无非是想将人顺利带走。 “抬头”,晋王勾手轻抬美人小巧的下颌。 恰到好处的抬眸,四目相对,眼神里是倔强和惶恐不安。 这眉眼精致的倒有些不像晋国人,“从何处来”? “奴婢从秦国来,被人骗了钱财,只能去怡红楼卖艺赚钱。” “好好好,日后不用再回去了,留在宫中”晋王大手一挥,竖贤立刻明白下去安排。 晋王爱美人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尤爱清冷倔强的美人。 原本打算今晚就安排侍寝,但是身体仍旧虚弱,只能将人安排在身边。 忍了几日,明显感觉身体好转,深陷美人乡的晋王,立马让竖贤安排壮阳的药物。 夜深人静,披着薄薄丝绸的美人,一头黛色的发丝披散,宛如温玉的肌肤若隐若现。 熏香早已被点燃,偌大的寝宫内飘着淡淡的香味。 晋王掀开窗帘,即便已经相处几日,但是这般看着,还是让人惊叹其美。 香或许太浓烈了些,神志开始模糊。 守在殿外的侍从早已被人打发走。 原本应该激烈的床上,传来惨烈的尖叫。 “鬼啊,来人啊!”晋王惨白着脸,向后跌去,直接摔倒在地上,不顾疼痛就要起身逃出去。 殿内的蜡烛早已熄灭,原本床头的蜡烛也在此刻被吹灭。 漆黑一片的殿内,只有晋王急促的喘息声,和凌乱的步伐,漫无目的的在黑暗中寻找着大门。 身后有阴风吹过,一回头是惨白的一张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晋王彻底摔倒在地上。 幽幽的声音从鬼脸传出,“你跑什么呀,我不是鬼,我是人”。 “不是说要帮我离开怡红楼吗”,赤脚一步步逼近,一句句逼问:“那个纠缠我的溟公子,你不是答应我帮我解决的吗,为什么要躲。” “我帮你,你不要过来”,晋王连滚带爬的向后挪。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空荡的寝宫显得更加恐怖,“帮,你知道那个溟公子是谁吗”。 彻底走到晋王的面前,缓缓蹲下,“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是姬溟啊,你的好儿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也不知道那晚里面发生了什么,等竖贤赶来打开门,搀扶着晋王爬出去。 晋王猛地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关上门。 “来人,放火,烧了这里”,晋王怒吼着:“去啊,给我烧,全部烧掉!” 神志不清的喃喃道:有鬼,这里面有鬼,烧掉就好了,就好了。 漫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之下,似乎有无数怨灵在嚎叫。 姝妃一夜未睡,静静地看着漫天火光,内心一片平静。 年幼的姬珞今夜住在姝妃殿内,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吵着找母妃。 胥灵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姬珞畏惧的指着大火,“母妃,着火了!” 胥灵平静地说:“珞儿,那不是火,那是希望,是重生,是解脱。” 第三十章造反 顾荼带着师傅的信来太子的府上,茗烟早已在门口等候,“殿下在书房”。 “我自己去就好,不必带路。” 来的次数多了,早已熟悉府里的布局。 穿过直廊,还未走近,就已经猜到他站在窗边。 “殿下,这次多谢殿下相助。” 姬煜看完信,随手放入火炉,燃烧殆尽,“无妨,我与你师傅本就有意而为之,不过推波助澜罢了”。 殷芸的将计就计,也是用的巧妙。 既然你胥伏做好人,扶持着怡红楼,一方面打探消息顺带掩藏叁皇子的事情,另一方面自然是收集各地的美女献给晋王。 殷芸想到一些陈年旧事,心中冷笑,胥伏年岁最老,两朝老臣,几乎是看着晋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喜好。 毕竟姝妃不就是他借花献佛送给大王的吗,凭借几分有月妃相似的气质,和家族的支持,胥伏的女儿胥灵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被升为妃子。 既然这所谓的牡丹姑娘是胥婴所扮,来掩护姬溟私会小馆,名义上传出去是与牡丹姑娘的风流韵事。 当然胥伏未能进宫传去的密话,一并由胥婴传交。 不如将这牡丹姑娘送去晋王的床上,一旦胥婴男子的身份被揭穿,必死无疑。 同时也能将叁皇子龙阳之癖亲自告诉晋王,这般刺激,必定使晋王极其厌恶。可恨的程度不是打发边疆封王就是彻底囚禁。 不过单凭殷芸和顾荼是不可能这般容易将事情完成。 这就需要太子殿下“帮忙”将这位神秘的牡丹姑娘送入宫中,还要恰到好处的制造传闻,传到晋王耳中。 这样这位盛名的第一美人牡丹姑娘必死,在这场大火中烧的尸骨不存。 当这消息传到北部胥伏时,胥伏只能认命,他不可能亲自去找大王问罪,也不能亲口说出胥婴就是牡丹姑娘,只能被迫接受胥婴的死。 将计就计啊,也是自作自受,是你胥伏亲手将儿子扮作女子,那就让他以这个身份彻底死去。 那晚顾荼原本在姬芮涵公主的宫殿中,突发奇想,想去再看胥婴一眼,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姝妃的宫殿。 没能看见胥婴,只看见姝妃抱着姬珞孤独的背影。 太孤寂了,太死沉了,以至于顾荼感觉到莫名的心慌,未知的恐惧。 姝妃知晓身后有人来,但是她不想回头,这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太让她痴迷了,舍不得移开眼。 “你就是那个帮阿婴的小姑娘吧,这个计谋想的精妙,你也是个妙人,日后帮我劝阿婴好好生活,忘了曾经所有的不愉快。” 胥灵又想起小时候见到这个弟弟,只觉得比女子还美,可是胥伏却将他送去学武,胥婴对武学本就没有天赋,只能一日日挨训被关在祀堂,手心被磨的破皮,鲜血直流,背上是被鞭子抽的血痕累累。 胥伏一辈子追求权利,无论用任何方式,不惜利用任何亲人。 “母妃,不要哭了”,姬珞笨拙的给姝妃擦拭脸上的泪。 不知不觉,眼泪早已打湿衣襟,一发不可收拾。 “珞儿,母妃这是太高兴了,高兴的落泪。” 顾荼听了一个悲惨的故事,有些难过,被殷芸牵着回府的时候,还陷入悲伤的情绪里。 这场寒冬过后的春天,并没有往年的欣欣向荣,转变来的太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韩青珊的及笄礼未能风光大办,也未能和先宏成婚。 因为四皇子姬彦带回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叁皇子要反。 如今晋王早已病倒在床上,神志不清,连正常说话都不行,每天依靠喝药续命。 太子姬煜彻底从幕后走上朝,代理大王管理朝中大事,毕竟如今这偌大的宫中,只有一位皇子,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 即便其他氏族有所不满,也不能明说,更何况胥伏目前不在朝中,唯一能和太子直接叫板的大臣不在,剩下的人也只敢怒不敢言。 姬煜执政,手段强硬,所有之前依靠氏族关系,走后门当官被查到贪污钱财的官员全部被惩治死刑。 就在所有人以为四皇子秘密回宫是为了刺杀太子,姬彦彻底宣布自己放弃对王位的竞争,自愿去遥远落后的边疆封地为王,做个闲散王爷,并以坦白叁皇子的密谋自证清白,彻底远离朝廷。 姬彦在得知二哥和母妃的死时,久久没有言语,关在房内。 他压抑的太久,以至于原因事实真相摆在他面前时,他竟然不能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是母妃和父王亲生的血肉,只因为她厌恶父王连带着也厌恶他,从小接受的所有不公平终于有了答案。 姬彦一边笑一边哭,原来幼时那个桃子,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无论如何求,如何抢,都不是他的。 他本来就对王位毫无兴趣,因为他知道就算做的再好,母妃也只会让二哥去坐上那个位置。 厌倦了,真的没有意思,活的太没意思了。 姬彦对叁哥装样子,气的发抖,要杀了姬煜为二哥报仇,才从北部顺利回到新绛。 姬溟在得知父王已经彻底知道自己好龙阳时,就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有拼死一搏,他不信那个病秧子废物姬煜能战胜他。 只要杀了姬煜,杀了父王,杀了所有人,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 姬溟怂恿胥伏和他一起造反。 胥伏起初不愿,即便被姬溟以生命威胁的时候,也没有松口同意。 但得知太子彻底代理执政,他就知道自己走错了,不该的,不应该离开新绛,失策了啊。 这位朝野侧目的上将胥伏,在房内悔恨至极的大声哀叹:“失策啊,失策!”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自救,假意同意姬溟造反,若是成功自然最好,若是没能成功,就翻脸以叁皇子威胁自己为由摆脱罪名。 毕竟珞儿还在,还有珞儿,只要珞儿还在,他就还有希望。 叁月叁,天寒,大风。 姬溟率领自己私下招来的兵组成军队,向新绛杀去。 胥伏到底是聪明,怂恿姬溟利用北部的难民,放话:只要杀到新绛,此战胜利,所有人重重有赏! 偌大的宫殿几乎空无一人,只剩下强撑着一口气的晋王,和竖贤在身旁陪着他。 姬溟提剑杀入虒祁宫。 “姬煜,滚出来。” 姬煜一身白衣绣着金色祥云的衣袍,慢悠悠地从侧边走出来。 “你倒是够勇,单枪匹马的来见我,做好送人头给我的准备了吗”,姬溟说的狂妄自大。 姬煜淡淡一笑,“父王,你最偏爱的叁弟,不仅亵玩男馆还想要你的命,你如今,可有后悔”。 “你住嘴,我有何错”,姬溟一步步的走向龙椅,恶狠狠地看着晋王“你虽然表面装作最偏爱我,其实呢,其实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你认为我是几个里面最愚笨的,父王,你是最会装样子的,你根本就不会将太子之位让给我,即使姬煜死了,你宁愿给姬珞那个小儿,也不会给我的!” 那把剑闪烁着寒光,锋利无比,仿佛能够轻易地撕裂空气,刃口处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刺入心脏,干脆利落。 晋王张嘴,不能言语,竖贤想帮这位必死无疑的大王挡住最后一剑,却早已被身后的弓箭射入,口吐鲜血。 当姬溟转头,看向这位所谓的大哥,心中早已认定,自己必赢,将剑扔到他面前,“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姬煜平静地看着逐渐咽气的晋王,视线从来不屑落到这位叁弟身上,空荡的殿内,传来刺耳的笑声。 “你笑什么”,姬溟怒道。 “魏将啊,魏将,我赢了。” 话音刚落,原本空荡的宫内瞬间被层层士兵围住。 魏将带着赵卫尉,率兵包围住所有叛军,还没等姬溟出声,就已经被暗箭射中腿,跌落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魏将怎么可能会帮你”,姬溟知道魏明从来不屑于参与到皇子争夺,他不可能帮姬煜的。 胥伏见姬溟大势已去,慌张的跪落在地,向姬煜求饶,“殿下,臣没有反,是叁殿下以死相逼要臣帮他,臣什么都没有做”。 与此同时,顾荼看着房内昏迷的胥婴,那日虽然救的及时,但是浓烟还是让他陷入昏迷,受胥灵所托将他养在殷府。 胥婴醒来,看到顾荼守在床边。 脸颊消瘦了好多,如此对他也算是涅槃重生了。 “你日后可以按照自己想的去活了,宫里传来消息叁皇子造反已经被平定。” 胥婴感激她,“这次救命之恩,日后我定会相报,但我现在要进宫。” “你这时候进宫做什么”,顾荼变了脸色。 “我要去找阿姊,我要带阿姊一起逃走。” “不准去”,顾荼没了往日的温柔,禁止他离开。 “为什么!”胥婴翻身就要下床,跑出去。 顾荼知道有心想走之人拦不住,但还是说了:“你若是去了,日后,你我就当不相识,我从未见过你。” 胥婴顿住,似乎有犹豫,眼神里是震惊和疑惑。 他还是走了。 顾荼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只是眼神里很是失望。 胥婴你终究还是不懂你阿姊。 就在胥伏跪着求姬煜饶自己一命的时候。 外面传来消息,“殿下,殿下,不好了!” “姝妃喝鸩酒而亡,带着五殿下一起亡了!” 胥伏年迈的身体彻底支撑不住,绝望的跌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姬珞不可能死! “你胡说”,转头恶狠狠地向姬煜说:“你当真歹毒,连幼儿都杀,他对你明明毫无威胁。” 姬煜嘴角淡笑,摇头,“我自然不屑,所以我也不知”。 姬煜背手,转身向殿外走去,“胥氏挑唆叁殿下谋反,株连九族,直亲旁系全部死刑,所有与胥氏勾结的氏族连罪”。 三十一章(虐胥婴,喜欢胥婴的慎看) 夜晚下了雨,大雨冲刷了浓厚的血腥味。 胥婴闯入殿内看见阿姊口吐鲜血的模样,冲过去抱住她。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阿姊不可能逃走的。 因为胥灵这般聪慧之人,怎么可能不知胥伏的底牌,胥伏此人狡诈,如果不彻底毁掉所有生的希望,他就不可能亡。 而他唯一的底牌就是姬珞,同时胥伏还隐瞒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叁皇子的母妃的确是胥灵,而眼前名为姝妃的女子却并非胥灵,而是胥灵的双胞胎亲妹妹胥梨。 胥灵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胥伏知道胥灵又几分相似月妃,晋王才格外宠爱,胥伏不舍得这般好用的棋子意外死去,于是送胥梨去顶替。 胥梨自幼养在寺里,大多外人并不知晓她的存在。 胥梨最初是厌恶这个儿子的,但是看着他从年幼一步步长大,感情变得复杂,可是如今姬珞必须死,阿婴逃离苦海已经是她最高兴的事了,陪珞儿一同离去是她最好的归宿。 只能感谢那个殷氏的小姑娘,帮她好好照顾阿婴。 阿婴虽然执拗,脾气古怪,但是个好孩子。 倾盆大雨,胥婴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 本就虚弱的身子,摇摇晃晃。 浑浑噩噩的走到殷府,敲响大门。 “顾荼,顾荼,我错了,你见我一面,胥婴错了。”胥婴倚在大门上。 桂萼打开门,胥婴失去依靠,摔倒在地。 “胥公子,小姐,已经睡了。” “她没睡,我知道!”胥婴没了往日的平静,大声否认,拽着桂萼的裙角,“求求你,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桂萼艰难地从他手里拽走裙摆,退后几步,就想关门离开。 胥婴不顾手被门夹住的风险,扒着门哀求。 良久,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桂萼松手”。 胥婴爬着,爬向声音的主人。 “小荼,我没有家了,你当我的家人,好不好?”胥婴知道自己的脸吸引她,慌忙擦干脸上的泥水。 顾荼低头看他,湿润的眼睛。 “胥婴,我以前觉得你很恶劣,但外表艳丽,像个顽劣的狸猫,虽然捉弄人令我恼怒但也有点可爱,心里作恶,想把你驯养,养在我身边。” 胥婴抱着她的腿,“我愿意的,我是你的狸奴,你一个人的”。 “可是,胥婴”,顾荼手指抬起他的下颌,语气温柔,话却冰凉:“我不想要你了。” “我给过你机会,若是你没走,我就做个好人遵守你阿姊的托付照顾你,可是你走了。” 顾荼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救人前都要掂量再叁,是否对自己有利,其实帮助胥婴假死就已经完成了交易。 胥氏和殷氏的血海深仇,让她从根本就不可能收留他。 可是顾荼答应了胥梨,和她打一个赌,若是胥婴醒来没有去宫里,就守护他安全,但若是他没有听顾荼的劝阻,就不管他。 毕竟要留在身边的人,自然要忠心,若是连主人的话也不听,就没必要留着,顾荼劝阻了他叁次,正所谓事不过叁。 所以,辜负你阿姊的是你自己,这么多年,你还是没能彻底理解胥梨,她只是想解脱,顺便帮你谋求最后的利益。 以姬珞死来提出交易换胥婴活。 “即便你是胥氏的人,但我会帮你安排假的身份,你走吧”,这是顾荼最后的仁慈。 泪水和雨水交织,分不清,胥婴哭着执拗的牵住她的手,想要把每个手指都挤进去,十指相扣。 “不要,不要不要我。” 不要彻底把我驯服后,又抛弃我。 不要给了我希望和温暖后,又扔掉我。 “胥婴,去过你自己新的人生”,顾荼语气太过温柔,让胥婴失了神,松了手上的力道。 顾荼转身彻底离开。 殷芸看着小五,知道她心里难受,抱住她。 “胥梨,是个骗子,她就是在赌,赌我会心软!” 殷芸安慰她,“无妨,我们小五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就当给自己积德了,对不对。” 第三十二章后怕 夜雨下的很大,殷芸把小五哄睡着,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长廊。 如今虽说胥氏被灭,但也彻底知晓太子的城府之深。 当初之所以找上太子联手,一是因为太子实力最弱容易被人低估,其次就是殷芸知晓他的野心。 想要彻底坐稳位置,就必须需要军权,虽然明面上晋王的实力不容置疑,但是晋国真正赫赫有名的将军只有魏明。 而魏明此人极为古板,只认定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的大王,所以若是太子谋权篡位杀了晋王,魏明定然不甘愿听从。 所以殷芸才以自己为条件,来做交易,自愿成为太子继位后的一把刀。 不过如今来看,太子早有后手准备,甚至随着局面的转变在最快的时间想到有利的应对方案。 作为旁观者而言,殷芸敬佩太子,借刀杀人这一招被他用的淋漓尽致。 在得知胥伏前去北部的那一刻,姬煜原本想直接用药毒死晋王,顺利继位再放出消息,逼叁弟谋反,再亲手杀了五弟以彻底除掉胥伏的后手。 但从得知胥婴之事后,立马转变策略,借叁皇子之手除掉晋王,那这杀父弑弟之罪就不会落到他头上。 那么魏明这般自诩正义之士定然会甘愿臣服,这般不仅能除掉父王,还能借魏明之手彻底杀了叁皇子。 雨滴落在手上,殷芸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看来姝妃之死,不仅仅因为自己和胥婴,可能背后还有太子的威逼利诱。 身为当局者,殷芸只会感到后怕,如今太子有了魏将的支持,不需要殷氏了,干怎么办。 还没等殷芸思考如何去找,姬煜就主动召她前去。 现今不能再叫太子殿下了,殷芸跪下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殷芸没有起身,“大王如今有魏将的助力,定能如虎添翼”。 姬煜淡笑,知道她心中的顾虑,直言:“不必拐弯抹角,本王知道你担心什么,特意让你来,也是想说清楚。” “你是最知晓我的,我想要的是拓万里疆土,召八方朝拜,现在虽然现在顺利登基,但是晋国早已满目疮痍,魏明虽然是名将但是毕竟年老,很难再长期征战,所以本王还是更愿意提拔你。” “谢大王”,殷芸松了一口气。 回到府上,顾荼听到师傅要去南方边界,嚷着要跟着一起去。 殷芸没有像往日一样同意,言辞决绝,“不行,你得留在新绛”。 “可是我也想陪师傅上战场。” “战场不是胡闹的地方,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不可以去”,殷芸说完看着顾荼委屈巴巴地眼神,心知自己话说重了,将人抱在怀里,嘱托:“等日后有机会,我在带你去,但是现在还不可以,小五留在新绛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顾荼好奇。 “你得留在新绛替保护大王。” 顾荼瞪大了眼睛,保护大王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落到她头上。 一旁的殷子佩变了脸色,“阿姊,不可以将小五送到宫中”。 “不是送到宫中,只是暂住,小五想回殷府随时可以回来。” “不可以。” “我已经领命,不可违抗。”殷芸打断他的话,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殷子佩。 殷子佩躲闪,匆忙转身离开。 顾荼察觉到氛围的僵硬,抬头望着两人,没敢说话。 第三十三章迷药 姬煜正式成为晋王后,第一时间就是彻底清洗氏族,也彻底宣告晋国老派氏族实力的衰弱下台。 与此同时扶持的是,学堂中走出来的以及民间远赴盛名的能人异士,姬煜不在意出身和家世,只要有才能有胆识有决心,就会提供机会。 真正从这次浩劫活下来的,只剩下殷氏,狐氏和胥氏牵连甚多,自然收到连累,至于韩氏和先氏则是因为贪污,被抄家。 顾荼又想起韩青珊离开前的模样,一身粗布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温婉。 青珊丝毫没有伤心,反而更多的是解脱,拉着顾荼的手,“本以为能在新绛陪你一起度过你的及笄,看来是不行了”。 “我可以去找你”,顾荼不舍自己交到第一个朋友。 韩青珊笑的温柔,“不用,若是有空,我就来看你”。 “小荼,还记的你曾经问过我,日后想做什么”,韩青珊从未如此坚定,“以前觉得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嫁给门当户对的男子,生儿孕女,操劳后院”。 “但是我发现,我不愿,不愿一生困在这宅院,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如今韩家被抄,能留一命已是幸事,如今和母亲打算回广陵投奔祖父,我也想好好学习医理,悬壶济世。” 顾荼自然为她高兴,努力笑的放松,“那你一定要好好学,成为最有名的医师”。 “能也会成为像你师傅一样的奇女子的”,韩青珊肯定地说。 顾荼眼睁睁看着马车驶离,心里空荡荡的,说不上来。 回府的路上,途经仲秋节的石桥。 叫停车夫,顾荼一个人慢慢走下桥,沿着河边。 走着走着,眼泪就毫无意识的溢出眼眶,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骂。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来新绛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师傅要走,青珊要走,全都要走。 孩子气地抱怨,眼泪却越流越多。 幼时的顾荼很讨厌离别,讨厌离别时心的绞痛,讨厌离别时流的泪。 遇到的人和经历的事,似乎都在不断雕刻着她,从毫无生气的木头娃娃,逐渐有了情感。 只是这时的她还不知道,离别其实才是人生的常态,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有相聚就一定会有分开,没有谁是可以陪自己一辈子的。 国子学的日子虽然枯燥无味,但也平淡中掺杂着有趣,这里是所有学子最珍贵的回忆。 日后再相见,更多的是物是人非。 但这无法避免,就像昼夜更替,就像星辰四季,一切都是既定好的,人要成长。 在姬煜登基典礼上,意外的看见了苏万轩,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以苏万轩的才华定会受到太子的重用。 如今的苏万轩和药店门口的小叫花子样大有不同,一身墨蓝官服衬的他仪表堂堂。 怎的几月不见,个子都拔高不少。 顾荼隔着人群,暗自观察,也没有主动去找他,这几日心情着实不好。 得知师傅还有两日就要离开,顾荼知道自己不能改变师傅的主意,若是自己偷偷跟过去定然要挨骂。 小五的情绪低落,殷芸是看在眼里的,但是也只能无奈,此次凶多吉少,断不可带着她。 为了避免让她难受,殷芸决定提早离开,明日清晨就出发。 顾荼困乏,这两日睡得很早,殷芸深夜推开门,想最后再陪着她一段时间。 进门就觉得香味异常浓烈,此前也有点过助眠香,但是从未这般浓烈。 喊来桂萼,“这香是谁送来的”。 “回小姐,是子佩少爷特意买的,一同还搭配了安眠茶。” 殷芸皱眉,“将茶端来给我看看”。 看了茶里放的药材,这已经不是助眠,而是让人昏睡的药了。 殷子佩深夜未睡,听闻外面匆忙的脚步声。 “阿姊,为何还不睡。” 殷芸重重将茶水泼到他脸上,气地发抖,“我说小五为何这几日精神不对,颈的红印一直不消,还以为是蚊虫叮咬,现如今才道是家中出了禽兽!” 殷子佩没有躲,平静的承受冰凉的茶水。 殷芸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给我好好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子佩没了往日的假笑,直视阿姊愤怒的眼眸,“阿姊,小五及笄后,我想娶她为妻”。 “叭”,殷芸抬手就扇上去,气的五脏六腑都要裂开。 气不过,扬起手,又扇了数下。 殷子佩硬生生的受着,脸颊红肿,由白皙转变为深红。 “希望阿姊成全”,殷子佩跪下,直接逼殷芸松口。 “闭嘴!”殷芸松手,“不准喊我阿姊!” 殷芸见他长跪不起,甚至要磕头恳求,想直接踹他,深吸几口气,指着他怒骂:“殷子佩,你以后别想再见小五一面。” 说完就要抬脚走人,殷子佩慌了神,想抱住殷芸的腿,却被殷芸一脚踢开。 殷芸到底不想对亲弟下狠手,收了力道,知道他腿有旧疾。 顾荼还在昏睡,殷芸拿来袍子盖住身子,就将人抱起,连夜骑马进宫。 “殷将,可是要临时反悔”,姬煜处理政务到深夜,听到有人来报殷芸深夜求见。 殷芸跪下,“非也,在下只是恳求大王能帮臣照看小五”。 “我辞去一别,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小五,放到大王身边是最安心的”,殷芸低头请求:“望大王请勿将小五放回殷府,留在宫中最好。” 姬煜一愣,但也没有询问缘由,点头应允。 “谢大王。” 殷芸离开宫门,晚风吹起衣袍,心比晚风更冷,带着毅然的决心:晋楚这场战役,只能胜利,不可战败。 番外:狸奴【胥婴】(h涉及人兽,但也不太算 叁月的雨后,打落树枝上的旺盛的桃花,不过雨打残花,别有一番情调。 顾荼闲来无事,趁着初雨后,走出房门散散心。 雨后的空气就是清新,花香不浓,却胜在漂亮。 只是可惜自己的画技不够出色,不然定要将美景留在画纸之上。 “喵。” 细微的喵叫声,起初顾荼以为是听错了,但随着叫声越来越近。 寻着声音,走去,桃花树下是一只漂亮的叁花,水灵的圆眼睛,柔软的毛发,兴许是花瓣落下的雨滴打湿了背毛。 甚是可爱,顾荼悄悄靠近,想摸一摸它毛绒绒的脑袋。 本以为小猫会受惊跑走,没想到异常亲人,起身主动走向她,昂着脑袋想要蹭她的手。 顾荼心中欢喜,蹲下来,揉搓它。 兴许是只跑进来的野猫,顾荼想起自己房内剩下没吃完的肉脯,拍拍小猫的脑袋让它待在这等着她,快步跑回去。 小猫异常亲近她,见她离开,就跟在她身后。 等顾荼拿着肉脯出来,就见小猫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等她。 真的是太乖了。 “小姐,大小姐喊你用晚膳。” 顾荼觉得这猫真聪明,自己说让它坐下,就会乖乖坐,给它吃的还会讨好地舔她的手指,一时间玩的忘了时间,直到桂萼来喊她才意识到天快黑了。 “知道了,我过会儿就来。” 依依不舍地摸摸小猫的脑袋,“快回去吧,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下次再给你喂吃的”。 小猫似乎知道她在赶它,不肯走,一个劲地往她怀里蹭。 顾荼实在不敢看它湿漉漉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 双方沉默对峙,顷刻,顾荼投降,将猫抱到自己房间,随手拿了几件不穿的旧衣服简易搭了个窝。 “就住一晚哦,明天再送你出去。” 顾荼难得用膳的如此之快,顺手溜到后厨用布包了点肉。 小猫很乖,待在房间舔毛,听到开门声,闻到肉香,才起身跑向她。 摸着柔顺的毛,自言自语:“你应该是个野猫,没有名字。” “没关系,我帮你取一个,既然是叁花,就叫你小花吧。” 吃的正香的猫停下来,抬起脑袋看她,叫了两声。 顾荼以为他喜欢这个名字,满意地点点它脑门。 睡前顾荼原本坚决不让小花上床的,这是她的底线,不能仗着可爱就肆无忌惮。 小花才不管她的心思呢,跳上床就要往被子里拱。 顾荼抬手赶它下去,刚下去又跳上来了。 小花似乎也察觉她的意思,委屈的在床下看她。 顾荼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能看,猫怎么可能会流眼泪呢,都是假的,不能看! 好吧,这下彻底没有底线了。 顾荼无奈地让桂萼打盆温水进来,把小花的肉垫擦洗干净,身上的毛也擦了一遍,这是她最后的妥协,上床可以但要干净。 小花不满她嫌自己脏,但为了上床,还是乖乖让她给自己清洗。 “进来吧”,顾荼掀开被子。 温热柔软的,真的很舒服,顾荼直接忘了刚刚的不情愿,心满意足的抱着猫。 小花彻底瘫在她怀里,任她蹂躏,她揉地很舒服。 不过,怎么手往下走了。 “喵!”小花“噌”的跳起来。 顾荼一脸无辜,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公猫母猫,刚刚摸到蛋蛋了,看来是只小公猫。 怎么反应这么大,猫也会害羞吗,顾荼看它叫地很大声,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夜深,顾荼很少会半夜醒,除非想如厕,但是这怎么感觉呼吸困难了呢。 似乎有什么压在身体上,喘不过气来。 不会被鬼压床了吧,猛地睁开眼,对视上一双冒光的眼睛。 房内很黑,不过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依稀能辨认眼前之人。 说是人好像又不太准确,因为他头顶有对猫耳。 思绪有些发散,以前只在话本里看到过狐狸精,现如今看来世上真有猫妖。 这是这猫妖长得有点眼熟,越看越眼熟。 “胥婴?” 顾荼一边试探询问,一边伸手摸上那让人心痒的猫耳,在手心里轻轻抽动。 稍微用点力揉搓,身上的人直接软腰,倒在自己身上,耳畔是急促的喘息。 “嗯”,这声太过缱绻,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怎么变成猫猫了?” 胥婴不满她松开的手,主动将耳朵贴在她手心蹭,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那你怎么又变回人形了?” 胥婴舒服的眼睛都无法对焦,抬起头思考,“可能是喝了你体液的缘故”。 说到这,顾荼才反应过来身上的睡袍早被他脱了,只剩下一件肚兜,关键腰后的绳子也松了。 起身想推开他,却被狠狠压制住。 胥婴舔上她的唇,低语:“你在想哪里,小荼,是下面吗的体液吗?” 顾荼屏住呼吸,不想理他。 “所以小荼也动情了吗”,胥婴步步紧逼。 这人是真的坏心眼,顾荼气的想咬他。 胥婴乘机而入,咬住她的小舌头,一点点啃咬。 直到顾荼被亲的喘不过气来,才松口,胥婴笑的魅惑,低头将额头紧贴,小声道:“傻小荼。” 顾荼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睡梦中总感觉嘴被人咬着。 这下彻底相信话本里说的狐狸精会吸人精气了,这大胆猫妖,现在就要勾引我! “如果小荼不帮我,我就不能维持人形了”,胥婴说的委屈,但是万不可被他的眼睛迷惑了去,因为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将后腰松松垮垮的绳子彻底拉开。 雪白的胸脯彻底暴露在他的面前。 胥婴舔舔唇,似乎不在意她阻拦的动作,低头一口咬住红樱。 “呜。” 还没等顾荼喊轻点,胥婴就自觉地轻柔舔舐,微痛转为痒意。 顾荼加紧双腿,想要逃离。 可胥婴早就趁她熟睡之际,看遍全身,怎可能不知她早已动情流水。 但不急于一时,需要慢慢享用。 番外:狸奴【胥婴】(h抱着尾巴挨肏) “不可以”,伸手慌忙想挡住他的手。 “小荼也摸过我,我自然得摸回来,对不对”,胥婴起身跪趴,伸手拉开顾荼合拢地双腿,抬腿顶住。 顾荼眼角含泪,慌忙中抓住他的猫耳,月光之下,看清耳尖的黑毛,真的是小花? 嘴硬的反驳:“我怎么知道小花是你变的!” 胥婴手指拨开穴肉,还一边揉搓阴蒂。 顾荼受不了刺激,弯腰缩起来,忍着呻吟。 胥婴低头舔她眼角的泪,明显感受她在抖,看来是找到爽点了,又加了一根手指。 顾荼的性子,无论是什么过激的情感都习惯的闷声忍着,可是胥婴响听她的声音,想听她因为自己而沉沦。 不要再放了,要撑了,顾荼神志不清,硬生生抖着被送上高潮。 还没彻底缓过神,湿漉漉的花穴被灼热的肉棒抵住。 “不行,不能现在进来。” 胥婴喜欢小荼这样被欺负的哭着小声求饶的模样,想让人更加狠狠欺负。 “那等一会儿好不好”,装作一副好人样其实心里面坏透了,尾巴不受控制的缠上顾荼的小腿。 “好”,顾荼真的他听进去了,还没松口气,肉棒就直接肏入高潮后柔软的小穴,全根捣入。 胥婴看着她失神微张的唇,低头含住,好舒服,终于肏入小荼身体里了,想一直放在里面,融为一体。 “你骗人”,顾荼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眼神控诉他的失信。 “小荼,我已经等过了”,胥婴对于撒谎信手拈来,直接抬腰顶胯,恨不得将肉棒也肏进去。 “小荼,总是对我最心狠,总想把我抛弃。” 顾荼想反驳,却被他加快的频率肏的说不出话。 没关系的,就是小荼不要我,我也会自己回来的,我认得回来的路。胥婴想到往事,抿唇狠肏,将人直接翻身从后面肏进去。 顾荼抓着床单,几乎不能承受,想倒在床上。 胥婴趴在她的后背,含住小巧的耳垂,低声威胁:“小荼,不可以软下去哦,软下去,我就再肏一次哦,把小穴肏烂,好不好。” 原本粉嫩的乳头被吮吸的肿大,被胥婴伸手拢在手心揉捻。 “小荼的乳小的可爱,日后我每天帮小荼揉大好不好。” 顾荼说不出话,只能摇头,迷迷糊糊地反驳:“不要再肏了,要肏坏了。” 胥婴觉得自己真的爱惨了她,她随便一句都能刺激的想直接射出来。 后半夜,顾荼真的受不住,想爬下床逃离疯狂的做爱,胥婴装模做样地把尾巴伸到她面前,勾引她,让她握着。 顾荼顺着根部摸着毛绒绒的尾巴,还是抵抗不了毛绒绒的触感。 胥婴红着脸,爽的有些过头了,可是还是想让她摸,有种上瘾的感觉。 将人抱坐在怀里,将硬的发疼缓缓肏入流着浓精的小穴,嗓音蛊惑:“尾巴给小荼玩好不好?” “好。” “小荼想不想要一直玩?” “想。” “那小荼给不给胥婴肏。” 顾荼不说话了。 胥婴咬她脸颊,“只有给胥婴肏才可以一直玩尾巴。” 顾荼红着眼,挂着泪,委屈:“给。” “给什么”,胥婴知道她小聪明的很。 “给肏。” “给谁肏。” “给胥婴肏。” “小荼真乖”,胥婴满意了,笑着亲她的眼,女上的姿势能进入的更深,今晚索性直接把小荼肏昏迷,这样小穴就可以含一晚上肉棒了。 第三十四章信 等顾荼第二日醒来,发现陌生的环境,昨晚睡的本就不踏实,莫名的心慌。 匆忙爬起来,“桂萼,桂萼!” “小姐。” “师傅呢,师傅人呢”,顾荼一把抓住她的双臂,急切地询问,见她面露难色,心不断往下沉。 没再等她的回复,推开就往外跑,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姬煜将人扶稳。 “大王,你看到我师傅了吗,她是不是还在殷府?” 顾荼急的连行礼都忘了,急于求证。 “小五,在皇宫陪我可好”,姬煜勾手擦拭她眼角的泪珠,他登位后第一次没有自称本王。 顾荼觉得殿下的语气如常,却少了以前的温柔,更多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大王,我师傅是不是已经启程了”,顾荼不想哭,以前总觉得流泪过于软弱,这几日哭的次数太多了,可是一想到殷芸离开她,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就难受地心都要碎了。 殷芸在她心底已经不仅仅是师傅,而是严父,更是慈母。 “她现在应该带兵出城了,卯时走的。” 顾荼听完愣住,反应过来后,自己默默将眼泪擦干净,转身回屋。 不能哭,肯定会见面的,师傅不可能扔下她一个人的,师傅肯定会打胜仗的。 一个人拖着下巴,呆坐着看殷芸留下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五,原谅师傅提早离去,我怕见了你会忍不住带你一同去。皇宫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安心住在这,跟在大王身边你能学到更多。等师傅得胜回来接你,南下去广陵玩,可好? 此战不知时间有多长,师傅自然希望争取在五月初叁前回来,亲自操办你的及笄之礼。 信或许早就已经写好,因为最后有一句明显是匆忙加上的,字迹的颜色深浅不同,写的话有些出乎意料:万不可回殷府,住在皇宫不要见子佩,即便出宫也必须是随大王一同,不可私自溜出去,谨记! 为何突然不许见师叔?不许回府? 心中虽有疑惑,但毕竟是殷芸亲手写的信,字迹她从小就看,定然不会认错。 即便宫中没有殷府熟悉自在,但她还是乖乖的听从师傅的交代。 手指轻轻戳戳信纸,腹语:殷芸最坏了,连离别前也不愿见,净说些好话哄骗我。 心中不满,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保存起来。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一年四季中悄然流逝。 顾荼也长高了些,模样长开了些,眉眼少了一丝稚气,多了一丝柔美。 从最初对宫中不熟悉的警惕,到如今自由闲逛。 宫内谁人不知大王身旁有一位书童,早在大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陪伴身侧。 虽说书童这个身份地位较低,但就凭大王对其上心程度就可知其不一般。 多少年的更替,第一位女子书童。 早有大臣议论,说不准等此女及笄后,大王有可能娶她为妃,毕竟姬煜登位多年,至今没有立妃,真有可能在等这位女子长大呢。 但也有别的说法,说晋王和殷将自幼相识,争夺王位之时,殷将特地回城助大王夺位,所以大王真正等的人是殷将。 流言蜚语,从人口传出,添油加醋,越来越离谱。 “大王,你同意女子入朝为官了?” 姬煜放下手上奏折,“小心,别洒了”。 自从顾荼留在宫中,担下保护大王的责任,当然是她自认为的,姬煜不觉得她能保护的了。 每日送药的事情就被顾荼主动包揽了,毕竟茗烟现在也变得更忙了。 第三十五章 “大王,你真的同意了吗”,顾荼期待地眨巴大眼睛,将药递到姬煜面前。 见姬煜不动。 立刻明白了,狗腿的舀一勺,吹口气送到他嘴边。 姬煜喝完药,才慢悠悠开口:“虽说我同意了,但是立刻就改变也是不可能的,入朝为官多是男子,多年形成的偏见不是说变就变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能有所改变,提供机会就是好事”,顾荼坚定道:“我相信若是真的有志向的女子,定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轻易放弃。” 手端着药碗,“大王,如今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为何还要天天喝药?” “病虽然好了,但是要想根治,必须从头调理身子”,姬煜瞥一眼她,“哪像有人,受风寒后喝了两天就不肯喝了”。 顾荼不自然地挠挠头,“那不是嫌药苦吗,再说了,我身体强壮,靠自己也能扛过去”。 “前些日子送去的书,可读完了?” “都读完了”,虽说顾荼性子爱玩,但是在读书这方面一直很用功,不敢有丝毫怠慢。 “既然如此有功,明日带你出宫游玩可好?” 顾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假的?” 在宫中快一年的时间,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姬煜正逢登位的首年,先王撂下的一堆烂摊子还要收拾,每日操劳到深夜。 好不容易后半年解决了朝廷官员的麻烦事,彻底将氏族的根基除掉,还要处理民生的问题。 北部的民乱一直没能彻底解除,这问题说解决也好解决,说难办也难办。 百姓唯一的需求就是能吃饱,有粮食即可,但是灾荒之年收成不好,就要将南边的粮食运给北方。 南方商人之多,提前得知此消息,便坐地起价,抬高价格。 国库的钱本就没有很多,根本不够买粮,也无法分发给北部的百姓。 这时苏万轩提出了一个建议。 让北部的壮年男子统一参军南下,这样就不需要买大量的粮食,还可以扩充边境的军队。 再放出假消息不需要粮食,这样商人自然会把价格降下,再以低价买粮。 正好剩余留在北部的正剩下年老之人和妇女幼子,所需的粮也能大大减少,也减少了购买的白银,从而彻底解决民乱的问题。 解决了燃眉之急,便可以慢慢处理南方商人垄断市场的问题。 姬煜大喜,大手一挥,派苏万轩南下解决奸商贪污之事。 若是解决了,苏万轩的赏赐可不少,说不定职位有可能再升两级。 顾荼也想南下,辰安和师傅都在南方。 原本魏辰安是要从广陵回来的,但是魏老年事已高,便举荐自己的儿子随殷芸征战。 魏老也有私心,若是这场晋楚之战胜利了,辰安立了大功,回来也能分封官职,自己便能安心。 如今的大王,即使当年自己最后帮助他夺位,但他可不是轻易相信人的主,只有主动退下军职放下军权,才可能保魏氏一命。 不过姬煜非常果断的拒绝了。 顾荼当时还闹了几天,甚至不惜绝食来威胁。 姬煜直接拿出她藏好的信,放在她面前晃了晃。 顾荼抿嘴,不情不愿的妥协。 就仗着她不敢违背师傅的嘱托,好吧,即便她敢违背也不敢真的跑走。 因为心底还是有一点怕姬煜的,即便相处这么久,姬煜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其实只要他决定的事就不可能改变。 不过闹了几天还是有点效果的,比如姬煜放了她几日的假,不用学习,不用练武。 这偌大的宫城真的很没意思,连个一起玩的人也没有,天天闷在书房看书也不是个事。 姬煜也没有选妃,连个能闲聊的人也没有,唯一留着的就剩下姬芮涵公主,如今应该是长公主了。 顾荼如今已经熟悉宫城内的每一条路了,闲逛走到芮涵公主的思卿殿,却被告知公主一早就去了灵云寺。 后院的花开的艳丽,从前顾荼以为宫城内开的花都是极其名贵的,甚至是很稀有的。 但是芮涵点点顾荼的鼻尖,不赞成道:“花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明明各有各的美,为何非要给它明码标价。” 芮涵只要是喜爱的花,无论是否常见,花朵是否小,香味是否香,都愿意养在后院。 初春的花中,顾荼尤爱迎春和山茶花,山茶的红不如牡丹艳丽张扬,深色的红是最接近鲜血的颜色,深绿的叶丛中探出一抹瑰丽的红,神秘的美感。 至于迎春,花虽不大,但是精巧,身在数量,话说这迎春和桂花有的媲美,桂花可入糕点,这迎春则可吸食花蜜。 这还是从前镇上的张妈告诉的,郊区偏野,迎春开的很多,摘了花,从花茎吸,便可以尝到藏在花蕊中的蜜,甜甜的,很好吃。 从后院顺手捞了几朵迎春,便想回到自己屋子,迎面遇到熟人,正是苏万轩。 “这么巧?” “不巧,我特意找你的。” “找我作甚?”顾荼分了一朵花给他。 “来与你道别,明日我就要南下。” 顾荼不吭声,一个劲地舔花蜜,蜜很少,其实早就被舔没了。 他要走的事,早就知道了,毕竟自己当时就在姬煜身后的屏风后面。 “你可愿和我一起去?” “我倒是想去,大王不同意”,顾荼撇嘴。 “我可以去求大王。” 顾荼摇头,“不可能的,他不会同意的”,故作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没事,留在宫里也挺好的,吃好喝好,不用奔波受罪”。 “你这趟南下千万小心,一个人当心被小人阴了”,一边说一边将花随手插在他耳边的发丝上,果然花配美人。 苏万轩见她真的不肯走,也只能不强求,点头承诺:“我会赶在你生辰之日回来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知道自己的生辰? 顾荼纳闷,明明这事不是只有师傅和师叔,还有青珊知道的吗? 叁月入春,俺打算周末去武汉看樱花啦,争取这两日囤点文,这样周末就不会断更了。 第三十六章桃夭殿 苏万轩一个人走在空荡的宫城里,从城内走出城外。 或许在他的内心是有自卑的,觉得自己不配站在顾荼身旁。 他没有优越的家世,没有强壮的体魄,只能依靠尚还有用的脑子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魏辰安随殷芸出征一事他是知道的,原本与魏辰安的差距就已经很大,若是战胜则是天壤之别。 好不容易熬到氏族没落,熬到胥氏灭亡,熬到胥婴死。 天载难逢的机遇,他不可能错过。 手心攥的几乎出血,苏万轩知道如果想真正站在顾荼身边,还需要继续往上爬,爬上那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 楚国派在各国的探子定时会回去禀报,晋国换王之事,楚王听完大喜。 先前还有所顾忌,企图以联姻作为试探,如今一看,晋国实力早已大不如前,趁换位动荡之际发兵攻打,说不定能一举拿下。 楚王野心勃勃,不甘心屈居于此。 心中思绪飘远,一时间迷迷糊糊走错了方向,来到早已被封荒凉的一处宫殿。 缓缓抬头,依稀还能辨认上面的字迹:桃夭殿。 这地方几乎没有人来过,似乎很早就已经被荒废,但是一直没有被拆除。 听宫里的侍女传闻这里曾经闹过鬼,顾荼奇怪,这么邪乎的地方,为何还不拆。 不过以往几乎从未经过这,所以也忘了这个地方。 冥冥之中,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来。 桃夭殿之所以名桃夭,是因为其殿内有一颗最古老的桃花树。 一点点跨过门槛,推开殿门,走进去。 这棵树竟然还存活着,只是太久没人,地上早已铺满落叶。 微风拂过,洋洋洒洒的花瓣飘落,美的像是一场幻境。 视线环绕一圈,脑海里浮现一些破碎的画面。 充斥着女人凄惨的叫声,和血的腥味,来来往往的人。 “你不得好死!” “你一辈子也别想逃离我,沉容卿,想离开,你做梦。”男人紧握瘦弱的手腕,残忍地说。 花容月貌的女子骨瘦如柴地躺在床上,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几乎想要生吞了他。 顾荼觉得很难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女人当时的绝望,那一夜似乎下了很大的雨,还打了雷。 雷声轰鸣之下,是掩盖的往事,是生命的流逝。 拾起花瓣,像里屋走去。 看到那张陈旧的雕花木床,顾荼似乎一时间找到了自己从幼时噩梦的来源。 自己就是躺在这样精致的床上,耳畔回荡着厉鬼的声音“你该死,你就不应该出生”。 躺在这张床上,经历了无数种死法,被抑制住脖颈窒息而亡,被一点点割破手腕失血,又或者被挖出心脏。 顾荼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男人当时,当时,就站在那里。 顾荼凭借莫名的意识转身望去,太阳西下,最后一抹余光照亮了那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极度的恐惧之下,已经失语。 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穿透时光看向她。 “小五。” “你不要过来!”顾荼惊恐地小声喊,身子向后退去。 人影一点点从黑暗阴影中走出,“小五,为什么要躲我呢”。 姬煜没了往日的平淡,似乎有一刻没能控制住面容的扭曲。 顾荼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恐慌来源哪里了,因为这个人一直都是假的,从头到尾,他太善于伪装,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姬煜受够了她看自己的眼神,和逃离的姿态,一把上前将人抓到自己怀里。 “你为什么要跑,那是你欠我的!”姬煜失去了理智,青筋凸起,怒吼:“若不是因为你,我母后就不会死,是你们殷氏欠我的!” “你要一辈子在我身边赎罪”,姬煜死死盯着顾荼。 顾荼只觉得想逃,若是不逃,可能这辈子就要困在这里了。 姬煜看着她懵懂丝毫不知情的眼神,只觉得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只要杀了她就好了,可是却下不去手。 明明这是最好的时机,殷芸不在新绛,并且亲手将顾荼送到自己面前。 手指揉搓她纤细的脖颈,明明如此柔弱,一拧就可以断掉,就可以让她的呼吸渐渐停止。 姬煜的心里是清楚的,她或许是无辜的,她当时只是个孩子。 最该恨的是那个一意孤行只会杀戮的父王。 他得不到月妃的爱,就要将人彻底囚禁身侧,所有帮助月妃逃跑的人都死了,全部都被杀了,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 那个雨夜,小小的姬煜跪在殿门,恳求父王放自己母后一命。 桃夭殿里里外外进出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叫出父王。 记忆太久远了,以至于太多细节已经模糊,只知道那一夜死了太多的人,其中就有他的母后。 自己最恨的就是父王,或许根本就不配当他的父,所以在姬溟杀了晋王之后,又默默补了几刀,都不解心头之恨。 沉溺于得不到的情爱,浑浑噩噩地后半生。 姬煜痛恨这样的人,可是如今自己似乎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因为姬煜知道,殷芸若是活着回来,会在及笄礼上将所有过往都告诉顾荼,顾荼不可能会留在晋国,而殷芸也一定会放她离开。 上卷完结章恨意 习惯真的很可怕,她几乎渗透了生活的点点滴滴,看书时会留心她喜欢看的类型,喝药时会张嘴接过她喂的蜜饵······ 以至于让他无法下得去手,又或许是他的良心作祟,告诉自己不应该连罪,她当时只是个孩子。 姬煜败下阵,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不要怕我,待在我身边好不好,只有我能保护你”。 顾荼反感于他的自作主张,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的事都必须经过姬煜的许可,已经让她感到厌烦。 只要等师傅回来,就能离开,如今最好还是不要激怒他微妙。 只是顾荼天真了,自己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姬煜的放松,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顾荼看着门口的侍卫,冷脸接受事实,自己被囚禁在宫殿内了。 “你疯了?!” 姬煜面无表情地看着愤怒的姬芮涵。 “你明知道如今前线干粮不够,你却放任不管”,姬芮涵胸脯剧烈地起伏,“你想殷芸死”! 话音刚落,姬煜抬眸看向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但是姬芮涵就是知道他的用意,前线的粮食不够,即便如今形势大好,楚国即将被击退,可是要撑到最后一刻,就必须有人死,人死口粮才够分。 殷芸心里清楚粮食不够的事实,但只能埋在心底,面上一点也不能显露,不能让军心大乱。 “你会遭报应的”,姬芮涵知道自己的兄长早就变了,从登上皇位,就早已变得铁石心肠,心中只剩下权利。 殷芸看向个子蹿的比自己都高的魏辰安,问道:“今日是多少号?” “四月叁十。” 殷芸静静地坐着,看来,小五的生辰是来不及赶回去了,两日后就是最后一仗。 送去新绛的信到现在还没有回复,只能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良久,殷芸艰难地开口,嘴唇干裂,“辰安,我知道你心悦小五”。 突然提到这事,魏辰安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打断。 “此战胜利回去,若是你向小五提亲,我会同意。” 魏辰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高兴的有点僵住了。 殷芸淡笑,魏辰安这孩子,这一年多,吃了不少苦,性子磨砺地也没有以前那般飞扬跋扈,更多的是少年的傲气。 若是明日粮草还未到,只能提前发动进攻了,少一天时间,就可以少一天粮。 晋国新绛。 顾荼似乎恢复到曾经的模样,毫无感情像个木偶,坐在镜子前,任人摆布。 姬煜早就为后日的生辰做准备,当然也是及笄礼。 “后日,就可以见到你师叔了,高不高兴”,姬煜站在她身后,接过侍女手中的梳子。 姬煜早已接受她的不回应,自顾自地说,“等及笄礼后,就封小五为妃好不好,一直陪在我身边”。 顾荼眉头紧蹙,但是依旧没有说话。 “我师傅何时回来?” 如今被囚在这宫殿中,什么消息都没有,忍着厌烦出声询问。 “快了。” 顾荼将手边的琉璃碗甩出去,“你别想给我办及笄之礼,只有我师傅才能!” 离开殿内,茗烟弯腰禀报:“大王,长公主今日带兵私自出城。” “让她去,不用追。” 殷芸我给你留了一丝生机,至于选择哪条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姬煜心冷的看着手上被划出的伤口。 及笄礼仪的流程繁琐,对于着装、宾客、场所都有要求。 原本正宾来到,应该由父母迎接,但顾荼没有爹娘,殷芸又不在场,只能由殷子佩担任。 顾荼心中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期望殷芸的出现。 开礼之后,就是笄者就位。 桂萼净手后于西阶就位,等待顾荼走出来,至场地中,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跪坐在笄者席上。桂萼为其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正宾先起身,殷子佩随后起身相陪。正宾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后主宾与殷子佩各自归位就坐。 顾荼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走到顾荼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为顾荼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众宾客向在姬煜的注视下向顾荼作揖祝贺。 顾荼回到东房,桂萼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初加结束后是一拜,这第一拜是表示对父母养育之恩。 换好衣裳,出房,面向殷子佩,一年未见,师叔当真憔悴了许多,看来姬煜真的在打压殷氏。 所有人都在等她下跪,可是顾荼没有跪。 在她心里真正能搭得上养育之恩,只有殷芸一人,其他人都作数。 殷芸真的没有来,师傅真的没有回来。 当姬芮涵带着粮草赶到的时候,只听到魏辰安一句“将军已经出征”。 “什么”,姬芮涵愣住过来,从马上飞奔下来,拽住他质问:“你说什么,那为什么你没有去!” 魏辰安嗓音带了哭腔,“殷将说如今只能破釜沉舟突击才能彻底胜利,她今天才告诉我,已经没有干粮了,她下了死令不许我追随,留我守城”。 姬芮涵笑容很苦,她就知道,殷芸不是个轻易任人摆布的性子,她宁愿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也不低头彻底臣服姬煜。 姬芮涵猛地抽出魏辰安的剑,翻身上马。 还没等魏辰安阻拦,“她的命令只对你有效,对我无效”。 幼时互相骑马比赛的女孩,姬芮涵心中发誓:殷芸,我骑马从没赢过你,但这一次,我会追上你的。 耳边猎猎风声,从未有过的畅快,被高高城墙束缚住的心,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顾荼缓缓转身,盯着宾客正中的姬煜,露出这几日第一次笑容,只是这笑容是讽刺,“姬煜”。 所有宾客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直呼大王的本名。 “你是个骗子,我师傅不会回来的,对吗?” 顾荼好心提醒,“你想好了再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不要再骗我”。 姬煜觉得自己这一刻在仰视她,心中不悦,但开口劝道:“小五,等仪式结束,我会告诉你答案。” 因为,他也在等结果。 “我不会跪的。” “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姬煜起身骂,“我说过什么,等仪式结束才允许进来!” 茗烟跪在地上。 “你说,茗烟。” 茗烟见姬煜没有阻拦,垂头说:“大王,城濮一战,我们胜了!” “只是。” “只是什么”,顾荼走上前。 “楚军面对殷将的突然进攻,率军冒进,被晋军歼灭两翼,楚军彻底大败,但是殷将乘胜追击时遭了埋伏。”茗烟没能说下去。 殷子佩也慌了,“阿姊,你说我阿姊怎么了!” 顾荼没有哭,冷静地可怕,将一旁放着的簪子,一把摔在地上,绝无仅有的玉簪随着清脆的一声碎裂。 “姬煜,你怎么不当年就死了呢。” 姬煜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滔天恨意。 终于你也能切身感受到我的恨了,只是我比你更痛,我的恨与爱交织,你对我没有感情,所以如今即便是恨,也没有关系。 “我不会放你走的。” 想了想还是今晚把结章写出来,怕过了周末就忘了剧情。 下一章是姬煜的番外,也就是强制爱,当然小五会跑的。其中还会交代一些正文没有说完的坑,比如月妃以及小五的身世就是当年发生的事情。 番外结束,上卷也就彻底结束了。 感谢所有追更,看文的宝宝,古言的框架真的很大,作者想的脑袋疼,所以下卷我会隔段时间再写,让我放松放松哈哈哈哈哈。 下卷的人物会更多,小五也真正开始她的谋士生涯,辅佐主公统一天下。 下卷有很多我喜欢的男主,比如秦王嘿嘿嘿。 城濮之战历史有原型,但与文中的无关,我借用此战役的名字。 番外一:往事 姬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宫城内的风景,他已经看了很多年,幼时的自己向往这个地方,可是他是最不被看好的皇子,只能装疯卖傻,装作一副闲云野鹤风流人间的模样,才能保住一命,逃离都城。 这趟颠沛流离的逃亡,他以为是自己这辈子的耻辱,但也是这次经历让他遇到了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女子。 那个活在传闻之中的闻喜公主,身份高贵,是齐王捧在手心的珍珠,受尽宠爱。 继承了母妃的柔美和齐王的英气,闻喜公主倾国倾城,是所有齐人的骄傲。 在爱里长大的公主,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仗义江湖是她的梦想。 沉容卿经常偷偷溜出宫玩,一次偶然的机遇。 落魄的逃亡皇子和尊贵邻国公主,巧然的相遇。 沉容卿的身手很好,从劫匪手中救了姬白一命。 姬白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随行的侍卫早已死光,只剩下他一人。 沉容卿看他可怜,便将他带回去。 姬白在华丽的宫殿中内醒来,才意识到救了自己的是齐国的公主。 果然天不肯亡他,只要拉拢齐国,他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姬白是个没有心的人,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只有没有心才能足够狠心,只有狠心才能活下来。 即便他如何自我辩解,但是久违的悸动,肌肤触碰而掀起的波澜,都将他的自我欺骗撕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国师要出现。 他夺走了卿儿所有的目光。 不过没有关系,卿儿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齐王不可能同意的。 姬白伸手一点点擦干女孩的泪珠,哄诱:“卿儿,我帮你可好。” 沉容卿抬眸,望向他,“小白”? 姬白告诉她自己的身世,“卿儿,我带你回晋国”。 卿儿果然还是最在意他的,如果不在意他,怎么可能乖乖和他回晋国,怎么可能在濒死之际亲手割血喂他! “姬白,你就是个白眼狼”,沉容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我当时就不该救你”! 姬白堵住她的嘴,血液在唇齿之间蔓延,沉容卿咬地狠,恨不得直接咬下一块肉,她恨死姬白了。 姬白不仅毁约,还彻底将自己囚禁在深宫之中。 明明当时说好,帮他夺得王位,他帮自己和绛临在一起。 自己那么相信他,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小白,是乖乖听话的小白,是宁愿自己被砍手也要保护自己的小白。 如今却变成这副偏执的模样。 沉容卿呆滞的坐在殿内,心如死灰。 僵硬地扭动脖颈,望向窗外,窗外的桃花开了。 恍惚中似乎回到齐国自己的宫殿,也有这般粉嫩的桃花。 不仅是怀念故国的花,还有花下的人,那个年纪轻轻就老沉地像个小老头的小国师,明明性子那么古板,却生了一副比桃花还娇艳叁分的容貌。 忽然一个玉球滚到树下,打破了思绪,宫殿早已被侍卫把守,怎么可能有外人跑进来。 沉容卿拖着身子走到窗边,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你是桃花变得仙子吗?” 沉容卿失笑,“或许吧”。 “母后说这个院子有一个天上的仙子,看来是真的。” 沉容卿了然,垂眸,瘫坐在窗边的榻上,这个小孩应该就是太子姬煜了。 “快走吧,不然一会儿你母后该着急了。” 姬煜抱着玉球,试探地问:“仙女姐姐,你不高兴吗?” 沉容卿没有说话,外面传来声音,姬煜匆忙离开。 待声音彻底消失,沉容卿才一点点起身,惊讶地看着窗边的玉球和一枝桃花。 晋国的皇后是个很温柔的人,几乎没有任何脾气,长得也很温婉。 沉容卿忍着恶心,顺着姬白,才换得一点点自由。